"爸，我到永寧了，您住在哪個酒店？"劉豆豆問。
胡步雲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沒多會兒。程書記讓我帶幾個人過來跟著您，怕您這邊人不夠。他說永寧那邊的情況比較複雜，您身邊就三四個人，真要有點什麼事顧不過來。他就讓我過來了，他說我帶幾個人來，您才放心，他也才放心。"
胡步雲笑了一下，心說程文碩還不錯，會做人。
胡步雲對豆豆說了酒店的名字和位置，掛了電話之後他在台階上等了不到五分鐘，就看見一輛白色麵包車從街角拐進來，沒開大燈只開著示廓燈，悄沒聲地滑進了酒店門口。
車停穩之後車門拉開，劉豆豆先跳下來，後面跟著六個人，個個穿著便裝，短袖T恤或者深色襯衫，站姿松垮但眼神都不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胡步雲走過去，劉豆豆迎上來，笑嘻嘻地叫了一聲"爸"。
胡步雲打量了他一眼。幾個月沒見，劉豆豆明顯見瘦，不過看起來更精幹了，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他拍了拍劉豆豆的肩膀："這麼瘦，囡囡短你的吃喝了？"
豆豆咧嘴一笑，「囡囡對我好著呢，是我這段時間案子多，累得。」
「年輕人累點好，但也要注意身體。」胡步雲點了點頭，又看看豆豆身後幾個小伙子，「這幾位都是你親自挑選的？」
劉豆豆側身朝身後那幾個人努了努嘴："六個，都是退役軍人，平時跟著我幹活。程書記說要用可靠的人，我就把他們全帶來了。他們聽說您是退役軍人事務部的部長，都高興著呢。"
胡步雲數了數，連劉豆豆一起七個人。加上他自己帶的三個人，再加上程文碩安排的那四個便衣，他現在身邊有十四個人。
在這小小的永寧縣城裡，這個人數確實不算少了。
他點了點頭，把錢智叫了過來，指著劉豆豆說："這是我女婿，劉豆豆，北川省公安廳的。後面這幾便衣都是他的人，這些天也會跟著咱們。你們認識一下，後面幹什麼活怎麼安排你們自己對接，配合好就是了。"
錢智走過來跟劉豆豆握了手："錢智，部長的秘書。以後多關照。"
劉豆豆握了一下，鬆開手笑著說："關照談不上，我是來幹活的。錢處長您有什麼安排直接說就行，我們是粗人，幹不了文書活，跑腿盯梢喊人這些事交給我們。"
錢智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另外幾個人，轉回頭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胡步雲來到北川，光便衣就跟上來兩撥，錢智這才明白，胡步雲此行北川的任務有多艱巨。
錢智把房卡分發給每個人。
他走到胡步雲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部長，永寧縣委書記趙恆昌剛才打了電話過來，說知道您到了，問要不要連夜過來匯報情況。我說您已經休息了，明天再說。"
胡步雲接過房卡："做得好。今晚不要任何人來打擾，誰都不要見。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他往電梯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問了一句："趙恆昌怎麼知道我們住這兒？"
錢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應該是長樂那邊通知的。覃書記或者龔市長肯定告訴了他。"
胡步雲沒再說什麼，覃正文和龔和平消息再靈通，也不可能這麼快就知道他們的下榻之地。應該是從浩南來的幾個便衣通報了胡步雲的行蹤。
進了電梯，按了四樓。
電梯門關上之前他看了一眼大堂里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程文碩派的四個便衣已經散開了，兩個坐在大堂角落的沙發上低頭看手機，另外兩個站到了酒店門口兩側，姿態隨意但眼神一直在進出的人身上掃著。
電梯門合上了。胡步雲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到了四樓出來，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吸住了腳步聲。
他把包放下，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給章靜宜發了條消息："到了。住下了。明天開始幹活。你早點睡。豆豆跟我在一塊兒，放心。"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看著有點疲憊，眼袋比早上出門的時候明顯了一些，兩鬢的白髮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更扎眼。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兩秒，然後伸手關了燈，從衛生間出來躺到床上。
床墊偏硬，枕頭也不怎麼舒服，但他閉上眼睛沒多久就睡著了。
外面街上偶爾傳來一兩聲車輛經過的聲音，遠遠的，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一層厚棉花傳過來的。
第二天一早還要去永寧縣那片工地上看一看。
那五個人死掉的地方，他得親自站到那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