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1章 能反映出真實情況嗎?
2026-09-14 12:08:10
作者: 飛龍在天舞
第二場結束之後已經是傍晚六點半了,窗外天色暗了大半,路邊的燈陸陸續續亮了。
市委辦的人端了盒飯進來,每人一份,三菜一湯,米飯裝在一次性餐盒裡。
胡步雲接過盒飯放在桌邊沒有急著打開,先跟第三批參會的人打了個招呼:"大家先吃,不急。"
第三批參會的人跟前面兩批明顯不一樣。
十幾個人里有鄉鎮黨委書記、鎮長,有幾個縣的副縣長,還有兩個村的支部書記。
他們坐進會議室的時候姿態沒有前兩批人那麼放鬆,有人坐下之前先擦了擦椅子表面,有人把筆記本端端正正擺在面前,有人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才落在胡步雲身上。
胡步雲等所有人都坐定了,才把盒飯蓋子掀開,夾了一筷子米飯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然後放下筷子說:"今天第三批請來的都是基層的同志。你們在一線幹活,知道的最清楚。省管縣改革在鄉鎮這一級到底怎麼落地的,出現了哪些問題,哪些能解決哪些解決不了,老百姓什麼反應,幹部什麼心態。你們說,我聽。"
先開口的是江源縣一個鎮的黨委書記姓廖,四十出頭,黑瘦,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他說省管縣改革之後鄉鎮的處境變得更難了,以前縣裡批項目至少有個明確的流程和時限,現在縣裡說權力歸省里了,省里的窗口又遠又慢,下面老百姓等不起,天天到鄉鎮政府來罵娘,鄉鎮幹部既沒權力解決問題也沒資格跟省里對接,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他說到一半的時候語速越來越快,語氣也越來越重,旁邊的人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肘,他才停頓下來,喝了一口水,放慢了語速。
接著開口的是仁和縣一個村的支部書記,姓馬,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袖口卷了兩圈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
他說他那個村去年申請了一個灌溉渠維修項目,錢不多,十幾萬,以前找縣水利局批就行,現在縣裡說歸省里管,他跑了縣裡八趟,縣裡的辦事員說他幫你問問省里,問了一整年也沒問出個結果來。
他說完這些之後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低聲加了一句:"胡部長,我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地里的莊稼不等人。水渠修不上,今年雨水再少一點,全村的口糧都要出問題。"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馬支書旁邊的一個女幹部開了口,她是慶川縣一個鄉鎮的副鎮長,姓常,說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說得清楚。
她說省管縣改革之後鄉鎮一級的幹部隊伍出現了明顯的分化,一部分人覺得反正什麼權都沒了,不如躺平,一部分人還在想辦法找出路,但找來找去也找不到合適的路。
她說前幾天去縣裡開了一個信訪維穩的會,會上氣氛很壓抑,大家說起各自的困難都像在倒苦水,但誰也沒提解決方案,因為大家都知道有些問題根本不是基層能解決的。
第三場持續了將近五個小時。
胡步雲能答的答了幾句,答的都是大方向上的判斷,沒有替省里或者市里承諾任何具體事項。
但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提問的人臉上,沒有躲閃,也沒有用官話套話去應付。
第三場散會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胡步雲站起來跟第三批的參會人員一個一個握了手,握到馬支書的時候多握了兩秒,說了一句"灌溉渠的事我記下了,回京都之後我會專門對接省水利廳,讓他們協調處理"。
馬支書愣了一下,然後點了一下頭,說了句"謝謝胡部長",轉身往外走了。
會議室里的人都走了之後,胡步雲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揉了揉太陽穴。
錢智把桌上的文件收拾了,問他:"部長,您說今天這三場,能反映出真實情況嗎?"
胡步雲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喝了一口,說:"能。第一場說的是市裡的態度,覃正文和龔和平各有各的難處。
第二場說的是市直部門的手忙腳亂,省管縣改革切掉的是市裡的肉,縣裡感受不到疼,市里疼得最清楚。
第三場說的是鄉鎮和村一級的實際處境,他們不關心制度設計合不合理,他們只關心水渠能不能修好、工資能不能準時發。
三場湊在一起,基本就是北川省管縣改革目前的全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