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0章 不打斷不追問
2026-09-14 12:08:07
作者: 飛龍在天舞
覃正文頓了頓,又說:"我當然支持改革。改革的方向沒有錯,權力下沉到縣一級是對的,長遠來看對縣域經濟發展有好處。
但從市這一級的角度來看,過渡期的制度設計確實有缺口。
市里失去了協調縣裡的抓手,省里的對接系統又還沒完全跑通,縣裡夾在中間兩頭夠不著。這個問題如果不解決,後面還會出事。"
覃正文說完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市委副書記余東兵接了話,余東兵是分管經濟的,說話語速比他快一些,也比他直一些,他談到的是具體的操作層面問題,比如仁和縣去年有一個工業園區項目,涉及跨縣的土地指標調劑,按新規應該由省自然資源廳直接審批,但省廳的窗口排期排到了三個月之後,項目就只能擱在那兒乾等。
他說這件事的時候沒有刻意渲染嚴重程度,但數據擺得很紮實。
常務副市長柯雲說到了幹部隊伍的管理問題,她是分管人社的,也兼著編辦主任。
她說省管縣改革之後基層公務員的工資和津貼發放渠道變了,原來由市財政局統籌,現在省里統一走系統撥付,但系統上線時間比預期的晚,有些縣區的工資出現過延遲發放的情況,最長的延遲了將近一個月。
雖然工資最終還是發了,但延遲本身就是一種信號,會讓基層幹部覺得"省里是不是顧不上我們了"。
常委會一班人你一言我一語,講了大概四十分鐘。
胡步雲全程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只是聽,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幾個字。
他翻頁的動作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
第一場結束之後休息了十分鐘,第二場的參會人員換了一批。
市直各局辦的一把手們魚貫而入,有發改委的、財政局的、交通局的、住建局的、人社局的、信訪局的、統計局的,一共十幾個人,圍著橢圓桌坐了一圈,有人坐得往前傾,有人往後靠,有人把雙臂交疊在桌面上,姿態各異,表情各異。
胡步雲對這批人的開場白跟第一場差不多,只是多加了一句:"市直部門的同志角度跟縣裡的同志不一樣,你們夾在省里和縣裡中間,看到的問題可能更宏觀一些。我今天就想聽聽你們的中肯評價和建議。"
第二場的發言明顯比第一場更具體,也更尖銳一些。
市發改委主任姓鄧,說話直來直去。
他說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省管縣改革之後的項目申報流程變了,以前縣裡報給市里,市里初審之後報省里,雖然是多了一道環節,但有市里把關,很多基礎性的材料問題在市這一級就消化掉了,省里拿到手的材料質量比較高。
現在縣裡直接報省里,省里的人又不了解下面各縣的實際情況,光看材料有時候看不出問題,材料退回來讓縣裡補,縣裡補完了省里又覺得還不夠,來回折騰,一個項目走完流程的時間比以前反而長了。
市財政局局長姓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說話聲音不高但條理分明。
她拿出了一張A4紙,上面列印了一張表格,列了省管縣改革前後本市對下轄各縣的財政轉移支付數據對比。
她把表格推到胡步雲面前:"胡部長您看,改革之前市里每年通過財政調節池給各縣補的款項,加起來差不多這個數。改革之後這筆錢沒有了,因為財政調節池收歸省里統一管理了。
但省里撥付給各縣的錢,總體上比原來市里補的還少一些。也就是說,各縣實際拿到手的錢比以前少了。少了錢,活沒少,矛盾不可能不增加。"
市信訪局局長姓劉,他說這段時間縣區往市里報的信訪件數量比去年同期上漲了將近三分之一,其中大約六成跟省管縣改革直接或者間接有關。
他說到一半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圍,然後壓低了一些聲音:"我做個不恰當的比喻,原來的市就像一道防洪堤,水大了壩能攔一攔,水小了壩也能放一放。
現在堤沒了,上面水庫的水直接往下面灌,下面那些縣區就像一塊平地,灌得滿不滿意不一定,但水肯定是衝過來了。"
第二場比第一場更活躍,發言的人明顯比上一場多,也少了一些鋪墊和裝飾,有些人說到激動處開始用手勢比劃。
他筆記本上的字比上午多了幾頁,筆劃仍然工整,但速度明顯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