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明進門的時候胡步雲正在閉目養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胡步雲抬頭示意他坐，自己也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國明同志，組織部最近在長樂市考察幹部的結論出來了沒有？"胡步雲開門見山。
李國明把隨身帶的文件夾打開，抽出兩份材料遞過去："出來了。永寧縣那邊的綜合評估差距很大。縣委書記趙恆昌在維穩處突、群眾工作、班子凝聚力三個維度上的得分都不及格，尤其是事發之後的處置環節，多項指標準確來說是不合格。
縣長吳勇的得分是八十五分，屬於優秀檔次。我的初步建議是趙恆昌調離永寧，由吳勇轉任縣委書記。"
胡步雲翻了翻材料，放下："縣區主職幹部，你們組織部定就行了。但有一條，永寧縣死了五個人不能白死。趙恆昌調離之前，你跟田天泉通個氣，讓他帶紀委的人下去走一趟，把永寧縣整個班子在那件事上的責任捋清楚。該負什麼責任負什麼責任。"
李國明知道，趙恆昌要倒霉了。
發完又抬頭問："胡書記，長樂市其他縣區的考察結果也出來了。有兩個縣的黨政主職得分不太理想，後續幹部調整方案里需要納入。"
"按你們的專業意見辦。"胡步雲說，"市一級層面呢？"
李國明早有準備。
他從文件夾里又抽出一張紙，上面列著長樂市市級班子成員的考察評分和評價摘要。
"覃正文同志的評分不高。他在永寧縣事件的處理過程中存在明顯的決策拖延和風險誤判。從苗頭出現到事態徹底爆發，中間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窗口，他沒有採取任何有效的干預措施。
市長龔和平同志的評分較高，整個過程中他是實際站在一線處置問題的人。我的建議是龔和平同志接任長樂市委書記。"
這一次李國明學乖了，沒有提"調離覃正文"這幾個字。
他估計胡步雲不會輕易放過覃正文，所以把處置權留給了胡步雲自己掌握。
胡步雲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
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幾下，然後說："方案你們做細一點，把龔和平轉任書記的方案先拿上五人小組會議討論。上會之前你先跟賀省長通個氣，徵求一下他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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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明應了下來，起身告辭。
張海潮來的時候手裡什麼也沒拿，空著手進來的。
胡步雲還是坐在沙發上，給他倒了杯茶，兩人對面而坐，中間隔著一張茶几。
"海潮同志，省管縣改革下一步怎麼推進，我想聽聽你的想法。"胡步雲沒有繞彎子。
張海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把杯子往茶几中間推了推，像是要把它擱到一個不礙事的地方。
"胡書記，我跟你說實話。省管縣改革這個東西，不符合省情和國情。鄭國濤當初搞這個東西，說穿了是想借著改革的名義刷政績、樹威望，把四個北川壓下去。
試點的時候搞了六個縣，退了一個；第二批搞了和懷一個地市，還沒搞完就全面鋪開了。你說這是科學的態度嗎？我建議就不要瞎折騰了，立即叫停。"
胡步雲聽完沒有接話。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急不慢地說："改革這個東西，一帆風順是不可能的。京都方面雖然對北川省管縣改革推進過程中暴露的問題不滿意，但也沒有明確說過不搞了。叫停不是我的職權範圍，我也不打算在這個節骨眼上叫停。"
張海潮嘆了口氣。
"胡書記，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今年六十多了，滿打滿算還有不到兩年就該退了。省管縣改革這麼大的攤子，我沒那個精力也沒那個心氣繼續操持了。你不如讓我提前退下來，找個地方養老算了。
當年要不是你胡書記把我從省發改委拉上來，我早就退居二線了。現在能坐到副省級的位置上，已經遠遠超出我當初的預期了。我心裡是非常感激你的，但是我確實幹不動了。"
胡步雲看著他，微笑著道："提前退休倒也不必。但讓你繼續在常務副省長的位置上操勞，我也不忍心。這樣吧，我同意你卸掉現在的擔子，但不能提前退，正部級待遇掛上，干一屆政協主席再退。你看行不行？"
張海潮愣了一瞬。
他原以為自己能從常務副省長的位置上全身而退已經不錯了，沒想到胡步雲直接給了個正部級的台階。
他站起來，朝胡步雲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時候眼眶微微泛紅："胡書記，這個情我記住了。我要是再年輕幾歲，在你手底下當牛做馬也願意。我張海潮這條命，算是你給續的。"
胡步雲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胳膊："別說這麼重的話，你是老同志了，該享的福要享。但你不能當甩手掌柜，我初回北川，你老兄得幫我。"
張海潮沉吟道：「行，你胡書記看得上我這把老骨頭，是我的榮幸，我樂意效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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