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調子談不上。有個事倒是想跟大家通個氣。省管縣改革的事，外面傳言很多，有的說停了，有的說變了，有的說我要推倒重來。今天在常委會上我先說清楚，省管縣改革的方向我沒有意見，京都領導也沒有明確說叫停。接下來該怎麼搞，我得再想想，不急著定。"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注意到有兩個常委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些。
賀強森點了下頭，沒再追問。
胡步雲接著說第二件事："班子的分工暫時不動。你們原來分管什麼還管什麼，不需要因為我來了就做調整。
但有一點我要說清楚，分管的範圍之內出了事，第一責任人是分管領導。
我不會越級插手你們的事，你們也要把自己的地盤看好。該拍板拍板，該擔責擔責，不要等著我發話才動。"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第三件事。我到任這段時間，外面想請我吃飯、想匯報工作的人不少。
我在這兒拜託各位，回去跟各自分管的系統打個招呼，近期不要來找我。我剛來，該看的東西還沒看完，該捋的事還沒捋順，這時候跟我套近乎沒用，反而耽誤時間。
這番話說得很直白，在座的常委們表情各異。
有人微微點頭表示認同，有人低頭轉著筆沒吭聲，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遮住了表情。會議室里的氛圍談不上緊張，但也算不上鬆弛，像一杯剛倒出來的熱水，表面平靜底下還冒著熱氣。
散會之後常委們陸續往外走。賀強森經過胡步雲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說："胡書記，你定的那個'近期不約見'的原則，我省政府那邊的班子也得執行？"
胡步雲笑了一下："你是省長，很多工作上的事得咱倆商量著來。你有事找我，我怎麼也得安排出時間來。"
第三天上午九點，全省廳級以上幹部大會在省委禮堂召開。
參會人員比前天那次幹部調整會還要多幾排，四套班子全體成員、省直各部門一把手、各地市書記市長，加起來兩百多人，把小禮堂填了個滿滿當當。
胡步雲站在講台上沒拿稿子。
他說了大概四十分鐘，把高隆在省委小會議室里的那番指示逐條展開分析了一遍。
他講得很細，連高隆說話時的用詞和停頓都還原得差不多，但在座的人都聽明白了，胡步雲從頭到尾沒有提"省管縣改革接下來怎麼推進"這半句話。
散會的時候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議論，有人說胡書記這是要冷處理，有人說他是在等上頭的風向，也有人說他根本沒想清楚接下來怎麼搞所以先按兵不動。
這些議論胡步雲沒聽見，就算聽見了也不會搭理。
接下來幾天，胡步雲的手機一直沒消停過。
錢智每天接進來的電話少說三十個，全都是想約時間匯報工作的。
簡訊和微信更是多，有人寫得委婉說"胡書記方便的時候想當面向您請教工作"，有人寫得直白說"書記您現在什麼時候有空我隨時可以來"，還有幾個發的是長消息，把自己這段時間的工作情況和下一步打算洋洋灑灑寫了一大段，末尾加一句"請您批評指正"。
錢智把名單整理好拿給胡步雲過目，名單上的人名密密麻麻排了兩頁。
胡步雲掃了一眼，把名單往桌邊一放："全部壓著。誰來了都說我忙。"
錢智猶豫了一下："程文碩程書記也壓著？還有林知媛書記、周海軍書記他們……"
"壓著。"胡步雲低頭翻文件，"一個都不見，誰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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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智沒再多問，出去挨個回電話了。
他說話很客氣，說胡書記剛到任事情多，暫時沒有安排接見計劃，等過段時間再聯繫。
那些打了電話的人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客氣地說"沒關係我等胡書記方便的時候"，有人追問了一句"大概要多久"，有人什麼都沒說直接掛了。
程文碩接到錢智的回覆之後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然後就把電話撂了。
周海軍那邊多問了一句："是不是老闆那邊心情不太好？省管縣的事情還沒定方案？"
錢智說沒有，就是忙。
周海軍哼了一聲沒再追問。
胡步雲到任北川之後，只見了兩個人。
一個是張海潮，一個是李國明。
他把這兩個人分別叫到自己辦公室，倒不是因為他們曾經是他這條線上的人，而是因為他們的職務特殊，他有些事必須第一時間跟他們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