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要用退役軍人事務部的秘書和司機,自有他的考量。
他在北川並非無人可用,相反,他在舊部遍地,對他死心塌地的人數都數不過來,現在他殺回來了,想跟著他吃肉喝湯的不少,想跟著他干一番事業的人更多。
之前他在北川是副職,身邊必須籠絡一批人,不然他的指令就傳達不下去,他的工作就推進不下去。
而現在不一樣了,他是北川省委書記,是一把手,不再需要圈子,北川四千萬幹部群眾就是他的圈子。
他必須一碗水端平,他必須向外面表達出一個態度,無論你曾經是誰的人,都不允許再形成一個又一個小圈子。
當天下午,胡步雲趕去了督導組駐地。十幾個從京都各部委抽調來的人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正聚在大堂里等車。
有人看見他進來,站起來笑道:"喲,胡部長……不對,胡書記,您這是來給我們送行還是來顯擺新官上任?"
錢智把一疊信封,挨個發過去。
胡步雲笑著道:"各位,請別拿我開涮。這一個多月,你們跟著我在北川鑽巷子蹲工地,大夏天的沒少遭罪。這是北川省委給大家準備的一點辛苦費,不多,就是個心意。"
那疊信封薄厚不一,有人拆開瞅了一眼,樂了,"胡書記你這是要讓我回去挨處分啊,收地方上的補貼,夠紀委找我喝一壺的。"旁邊人起鬨說那你別要,給我。
說話間大堂里笑成一片。
胡步雲等他們鬧夠了,正色道:"說正經的。這一個多月你們替我跑了北川所有的地市,摸上來的材料我全看了,每一條都有用。以後不管誰在北川任職,都不會忘了你們這份人情。往後路過北川,不管我在不在,你們都有落腳的地方。別跟我客氣,你們跟我客氣,我心裡就過不去。"
督導組的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先開口:"胡書記您這話重了。我們下來搞督導也是分內工作,沒少讓您操心是真的。這一個多月您自己跑了多少地方?腳底板磨出泡了吧?"
胡步雲笑了一聲沒接話。
錢智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書記在永寧那天坐了大半天石頭,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沒站穩。"
督導組的人又是笑又是搖頭,說您這哪是省委書記的做派,跟那些鄉鎮幹部一個樣。
汽車喇叭在外面響了兩聲,大巴車到了。
督導組的人開始拎著行李往外走,有人跟胡步雲握了手說"胡書記保重",有人說"下次來北川您可得請我吃碗好的,不能再蹲工地啃乾糧了",還有一個人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嗓門挺大:"胡部長,督導組浩浩蕩蕩地來,沒想到回去的時候,咱們把組長給弄丟了。
有人也笑:「組長來時好好的,回不去了。"
大家說笑著上了車,大巴車引擎響起來,車門關上,一車人隔著玻璃沖他揮手。
胡步雲站在台階上朝車裡擺了擺手,看著那輛白色大巴緩緩駛出酒店大院,拐上主路,匯入午後的車流里不見了。
酒店大堂安靜下來。錢智站在旁邊低聲問了一句:"書記,督導組走了,接下來您有什麼安排?"
當天晚上,錢智搬進了省委辦公廳的秘書一處,職務是處長。
當天晚上的省委常委會議是臨時通知的。
省委辦公廳副秘書長曹東來給各位常委打電話的時候話說得很簡短,意思就一句:「胡書記剛到任,想跟大家碰個面,會議室已經安排好了。」
其實各位常委心裡都有準備,胡步雲新官上任,肯定先開常委會,燒起第一把火。
所以大家都等著開這個會。
常委會晚上七點半開始的。
七點剛過,常委們陸陸續續進了會議室。
有人端著茶杯進來,有人手裡夾著筆記本,有人空著手,目光各自找各自的座位。
這間會議室對他們來說並不陌生,但主位上坐著的人換了,那種微妙的氣氛,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罩在每個人周圍。
賀強森來得早,坐在胡步雲右手邊的第一個位置,面前放著一個保溫杯,蓋子擰開了沒喝,就那麼敞著。
胡步雲踩著七點半準時走進會議室。
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短袖襯衫,沒系領帶,手裡只拿了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圈,表情放鬆,看不出什麼刻意營造的威嚴。
"今天開這個會就一個意思,大家認識認識。雖然是老熟人了,但班子是新班子,得有一個重新熟悉的過程。"
他開口的語氣很平常,像在跟老同事聊天,"你們當中大部分人我都認識。但認識歸認識,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之前咱們是同事或者上下級,現在我是班長。既然坐了這把椅子,我就得把班長的職責扛起來。"
他說完之後沒有人接話,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賀強森先開了口,語氣平穩:"胡書記,班子的情況你都熟,我就不多介紹了。今天你定個調子,我們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