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隆說完之後,鄭國濤站起來發了一個簡短的言。
他先感謝了組織的信任和培養,然後回顧了自己在北川的工作歷程,最後對胡步雲表達了支持和配合之意。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平穩,措辭得體,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或者不甘的情緒。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會發現,他在說到"在新的工作崗位上繼續貢獻力量"這句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了那麼一點點,像是在斟酌什麼。
鄭國濤發言結束之後,高隆看了一眼胡步雲。
胡步雲站起來,把面前那個空白的銘牌往旁邊挪了挪,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他的發言不長,大概不到十分鐘。
他先說感謝組織的信任,然後說自己在北川工作過多年,對這片土地和這裡的人民有感情。
他提到省管縣改革的方向是正確的,目前出現的問題是推進過程中的陣痛,是可控可解的,不是根本性的方向偏差。
他說接下來一段時間他會到各地市再走一走、看一看,重點了解基層的實際困難和群眾的真實訴求,在此基礎上制定出針對性的解決方案。
他最後說了一句:"請大家把心放回肚子裡。該幹活的幹活,該修路的修路,該發錢的發錢。以前怎麼幹的,以後比著以前更好的標準干。"
台下又響起了一陣掌聲。
這次比剛才那次更厚實一些。
散會之後人群陸續從禮堂各個出口往外走,有人在走廊里低聲交談,有人掏出手機低頭打字,有人邊走邊扯了扯領帶,像是終於喘過一口氣來。
胡步雲從主席台側面的台階走下來,站在禮堂側門外的那條走廊里等了一會兒。
他看見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時放慢了腳步,像是想跟他說什麼,但看他臉上的表情不太像要寒暄的樣子,又加快腳步走過去了。
程文碩是最後走出來的。
他在走廊盡頭站定,遠遠地看了胡步雲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笑意藏都藏不住。然後他轉過身走了,一步沒停,也沒湊過來說話。
胡步雲站在走廊里看著那些背影遠去。
他注意到人群里有幾張臉色不太好看的面孔,有人在經過他身邊時微微側了一下頭避開視線,有人走路的節奏比周圍的人快了一些,像是不想在這個走廊里多待。
他認識那些面孔。有的是當年他在北川調整過崗位的人,有的是鄭國濤主政期間提拔起來的人,有的什麼都不是,單純就是對省管縣改革的節奏和結果心懷不滿。
他把那些面孔的輪廓記在心裡,沒有多看,也沒有停留,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去。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裡面站著三個幹部,看見胡步雲進來三個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讓出空間。
胡步雲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門合上。
那三個人誰都沒說話,盯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安靜得像三尊雕像。
到了一樓胡步雲先走出去,身後那三個人等他走遠了才從電梯裡出來。
胡步雲出了省委大樓,站在門口台階上,掏出手機翻到章靜宜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之後他直接說:"我正式回北川工作了。"
章靜宜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三秒鐘。然後她說:"省委書記?"
"省委書記。"
章靜宜又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意外也有欣慰,有擔憂也有釋然,最終她只是說了一句:"那你注意身體。"
胡步雲握著手機,站在省委大樓門口的台階上。
午後的陽光照在面前那片水磨石地面上,反射著白晃晃的光。
遠處有幾輛黑色的轎車從省委大院門口駛過,車牌全是省直機關的號段,車窗玻璃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坐著誰。
他知道這場會議開完之後,消息會在極短的時間裡傳遍全省官場。
有人高興,有人擔憂,有人無所謂,有人已經在盤算下一步該怎麼站隊。
但他不在乎那些。
他在乎的是北川接下來該怎麼走。
省管縣改革推進到今天這個地步,留下了一個爛得不能再爛的爛攤子。
那些事不會因為一場幹部大會的掌聲就自動消失。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司機把車開過來,錢智從副駕上下來,給胡步雲開了車門。
胡步雲上車,錢智猶豫著問:「部長……不是,書記,您看我啥時候回京都?」
胡步雲笑了下,「怎麼,想家了?」
錢智連忙解釋:「不是,您現在是北川的書記了,我也該回去了……」
沒等錢智說完,胡步雲打斷了他:「既然不是想家,那就留在北川工作吧。你給陶勇也說一聲,讓他儘快來浩南,繼續給我當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