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坐在旁邊一直沒插話，聽他倆你一句我一句地把方案敲定了，才端起杯子輕輕碰了一下桌面：
"那就這麼定了。發改委負責牽頭出標準，財政廳負責技術落地，你倆各抽兩個人組一個聯合技術小組，一個月之內把數據打通。曹東來負責盯進度，每周匯報一次。"
曹東來趕緊舉起杯子："我負責盯，但我只管催，技術上的事我不摻和，怕把程序攪亂了。"
薛玉明咧嘴笑了一聲："曹秘書長，你管好後勤就行，別讓信息中心的人加班的時候沒飯吃。"
曹東來把杯子裡的酒一口乾了："放心，盒飯管夠。"
接下來曹東來主要管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催各方按時出材料。
發改委那邊擬欄位對照表的時候內部也折騰了好一陣，信息中心的人習慣按自己的邏輯來，一上來就列了三十幾個欄位，其中有七八個在財政廳那邊根本不需要。
曹東來讓人把兩邊的欄位表並排放在一起做了比對，把重複的、多餘的、財政廳不需要的、發改委平台里沒有的，全部標出來形成一份差續表，直接送到黎明桌上。
黎明看了之後說"把多餘的全部刪掉，只保留雙方都需要的那一套"，信息中心的人才老實了。
第二件事是協調聯合技術小組的工作節奏。
組裡一共四個人，兩個從發改委信息中心抽的，兩個從財政廳信息中心抽的，平時各在各的辦公室各干各的活，要在一個月之內敲定接口協議、完成升級改造、跑通測試環境，中間涉及到大量的代碼調試和反覆驗證。
四個人一開始各唱各的調，發改委的人說"我們平台先改，你們配合"，財政廳的人說"等我們接口升完了再對接，你們配合"，誰也不讓誰，進度拖了兩天。
曹東來把四個人叫到一起開了個短會。
他沒拍桌子也沒罵人，就說了句實話："一個月時間，你倆不配合就完不成，完不成胡書記那邊我不交不了差，我交不了差你們也落不著好。
你們自己掂量，是互相等著耗時間划算，還是一起加班幹完了各回各家划算。"四個人互相看了看，沒再爭了。
進度比預想的快一些。
欄位對照表那一套只花了五天就攏好了，財政廳信息中心的接口升級用了整整兩周，聯合測試跑了三批數據、找出了十幾個小毛病、改完之後第四批數據跑通了。
前後一共用了二十三天，比胡步雲給的一個月期限早了七天。
數據打通那天，廖志鵬作為第一批試點縣區對接專員，在微信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老師，剛才測試了一筆，發改委批完自動同步到財政廳系統，不用再填第二遍表了。我這邊試了三個項目都過了，後續如果有問題再反饋。"
消息發出去不到五分鐘，文水縣的操作員回了一條：
"真的假的？那我以前填的雙份表算是白幹了。"
廖志鵬回了一個捂臉笑的表情："白乾的活以後不用再幹了。"
那天下午胡步雲正在辦公室里看一份縣區報送的季度資金撥付匯總表，注意到數據比上個月好看了不少，撥付到位的項目數量增加了將近兩成，時間節點也比以前緊了一些，大部分都能在一周之內走完從審批到撥付的全流程。
他翻完之後把匯總表放在桌面上，給錢智說了一句："你跟曹東來說一聲，聯合技術小組那幫人這一個月辛苦了，回頭辦公廳安排一次像樣的工作餐，不用我參加，讓他們自己吃頓好的。"
曹東來收到錢智轉達的話之後，去食堂單獨開了一個包間，讓廚房做了六個菜和一個湯，去隔壁超市搬了一箱飲料擺在桌上，然後給聯合技術小組的四個人打了電話說：
"今晚不用加班了，來吃個飯"，又特意叮囑了一句"要喝酒自己帶，公款不能買酒"。
四個人到包間坐下之後，看到桌上那一桌子菜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先笑了：
"咱們這一個月吵得臉紅脖子粗的，最後居然坐一塊兒吃飯了。"
另一個說：
"你那代碼結構太亂了，下回你先寫好注釋我再接手。"
對面的人夾了一塊紅燒肉塞嘴裡嚼了兩口說：
"你先把你那邊的文檔寫齊了，我再考慮加注釋的事。"
嘴上誰也沒饒誰，但那頓飯吃得挺熱鬧，一桌子菜最後剩的沒幾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