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把第一頁看完之後翻到第二頁，上面寫著：
建議一：各縣區對接窗口公布熱線必須按月核驗有效性，由省管縣改革過渡期服務專班定期抽查。
建議二：過渡期政策培訓由集中授課改為下沉輔導，省直部門派人到縣區蹲點帶教。
胡步雲把報告看完之後批了一行字：
"同意採納。請省管縣改革過渡期服務專班根據建議擬訂對應措施，納入第二版實施細則修訂方案。"
然後讓錢智把報告轉給了曹東來。
張海潮在報告送出去之後安靜了幾天。
他以為至少要等一兩周才會看到動靜，結果第四天曹東來就打了電話到他手機上，語氣很客氣："張主席，胡書記說您的觀察報告他已經批了，其中幾條建議會直接納入第二版實施細則的修訂方案。他讓我轉達，說觀察團的試跑效果不錯，年後可以擴大覆蓋範圍了。"
張海潮掛了電話之後靠在沙發上，雙手擱在膝蓋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老伴從廚房探頭出來問他誰打電話，他說是省委辦公廳的。
老伴問什麼事，他說沒什麼事，就是領導說幹得還行。
那幾天他的心情比在政協辦公室喝茶看報的時候輕快了一大截。
年前那段時間張海潮帶著觀察團又跑了兩趟，一次去了長樂市底下的一個縣，一次去了圩河下轄的一個鎮。
每次跑完回來都寫一份觀察報告，寫的角度一次比一次准，有些問題省里自己都沒注意到。
有一回他們發現某個縣區的鄉鎮幹部竟然還在手工填報省管縣改革的對接數據，原因是縣裡統一配發的電腦壞了三個月沒人修。
胡步雲把那三條觀察報告放在一起翻了一遍，發現張海潮他們提的問題有個共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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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在執行層面"最後一公里"的問題，省里文件寫得再漂亮，到了鄉鎮這一級沒有人真正去落實等於白寫。
他把其中兩份報告批了轉給相關廳局處理，另外一份關於鄉鎮電腦設備老化的報告直接批給了省財政廳，讓他們在第二版實施細則里增加一條：各縣區必須保障鄉鎮一級的基礎辦公設備條件，設備無法正常使用的，由省財政廳集中採購統一配發。
春節前最後一趟出車，張海潮帶團去了南樂市下轄的一個縣，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們在高速服務區停了一下，幾個人買了熱豆漿站在車旁邊喝。
喝完之後張海潮把紙杯扔進垃圾桶，側頭看了看服務區里那些來來往往趕著回家過年的人，忽然覺得這個冬天不太一樣。
他原本以為等退休之後的日子就是每天喝茶看報等天黑，現在發現還能幹點別的事。
雖然幹的事不大，但至少有人在看，有人在意。
除夕那天晚上，胡步雲給他打了一個電話。電話不長，就幾分鐘，先互相拜了年，然後胡步雲說：
"觀察團的報告我全看了，每一條都有用。節後第二版實施細則的修訂稿出來之後我讓人送一份到你家，你也幫著看看。該提意見提意見，不用客氣。"
張海潮站在客廳的窗前，手裡握著手機，窗外有人家在放煙花，紅色的光映在玻璃上閃了一下又消失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胡書記，你說我這把年紀幹這事，別人會不會說閒話？說張海潮都退到政協了還管東管西的。"
胡步雲在電話那頭說：
"管他們的閒話。你乾的是正事，不是什麼狗皮膏藥的事。再說了，誰要敢說你的閒話，你讓他也組一個觀察團，我給他批經費。"
張海潮哈哈大笑：
"那敢情好，還能分點活干。我告訴你，我這條老命自從進了觀察團，腦子比以前活泛多了。以前在政協開會能打瞌睡，現在每次跑完回來寫報告寫到凌晨都不困。"
胡步雲說："那就別閒著，節後還有更多地方要跑。"
張海潮掛了電話之後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外面的煙火。
老伴走過來問誰打的電話，他說省委胡書記拜年。
老伴愣了一下："省委胡書記親自給你拜年？"
張海潮把手機揣回兜里："嗯。我別忘了我在省發改委的時候還他老領導呢。"
年後上班第一天，胡步雲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曹東來送來的第二版實施細則修訂初稿。
曹東來帶人按張海潮那份報告裡的建議逐條改了一遍，把關於鄉鎮辦公設備保障和縣區對接窗口電話核驗的兩條加進了實施細則的配套措施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