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東來回去之後按照胡步雲的要求重新調整了結構。
扉頁上印了那句話，字體比正文大了一號，底下空了一行，寫著"北川省委省政府，xx年x月"。
定稿那天晚上曹東來在辦公室里待到快十一點，把最終版從頭到尾翻了最後一遍。
桌上那摞資料夾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然後拿起手機給胡步雲發了條消息："定稿了。"
胡步雲回得很快："印五十份。有需要的部門先發著。京都那邊等調研結論出來再說。"
曹東來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收拾桌面上的材料，關了燈出門。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他自己腳步聲在迴響。
那份總結印出來之後先在省里小範圍傳了一圈。
各廳局收到之後反應很直接。
有人翻了幾頁就開始往自己分管領域的同事桌上推，說"你看看人家總結里寫的，咱們那套流程能不能也照著理一理"。
有人翻到紀委追責機制那一章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默默把那一頁折了個角。
還有人從頭到尾看完了，合上之後跟旁邊人說了一句："這東西寫得實在，跟之前那些總結不一樣。"
京都那邊的調研是這一年六月初來的。
來的人不多，五個。
帶隊的是京院辦公廳的一位副主任，姓孟，五十出頭，戴一副細框眼鏡，說話不緊不慢。
剩下四個分別來自京都組織部、京都紀委、京都發改委和京都信訪總局，級別都在副廳到正廳之間。
胡步雲接待他們的規格不高不低。
沒有搞隆重的歡迎會，沒有安排專門的工作匯報，第一天的行程是直接去青山縣看現場。
孟副主任坐在車上往青山趕的時候問了一句："胡書記，我聽說是青山縣最早跑通的？"
胡步雲坐在他旁邊，側頭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後退的田地：
"對。青山縣那個縣委書記叫宋瑞明，是個年輕幹部。當時過渡期細則剛出來，大多數縣區還在觀望，他已經把人送到省里學系統操作了。等別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跑了三個月了。"
"你們省里當時有沒有給他什麼特別的政策支持？"孟副主任問。
"沒有。所有的政策都是一樣的，細則里怎麼寫，全省就怎麼執行。青山縣能跑出來靠的是自己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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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步雲說著指了指前面，"前面那個路口拐進去就是青山縣城了，您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車進了青山縣城之後孟副主任的目光一直在車窗外打轉。
他注意到路兩邊沒有什麼特別的裝飾，沒有誇張的宣傳標語，也沒有那種為了迎接調研專門搞出來的樣板痕跡。
街面上的人該幹嘛幹嘛，有人在修電動車，有人在路邊賣菜，有人騎著電動車從車旁邊過去了也沒多看一眼。
到了縣政務服務中心，宋瑞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穿了一件半舊的白色短袖襯衫，整個人看著不像個縣委書記，倒像個剛下班來辦事的普通幹部。
他跟孟副主任握了手，沒多寒暄，直接引著進了大廳。
孟副主任在大廳里轉了十來分鐘。
他先看了那排自助終端，又看了人工窗口，最後在角落裡那個省管縣改革過渡期對接窗口前面站住了。
窗口裡面坐著一個小伙子正在操作電腦，屏幕上開的正是省財政廳的系統界面。
"你好，"孟副主任湊近了一點，"你這個系統，平時用得多嗎？"
小伙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宋瑞明，說：
"天天用。基本上所有的項目申報和資金撥付都走這個系統。"
"用起來難不難？"
"一開始挺難的，縣裡組織了幾次培訓之後就順手了。"
小伙子說著點開了一個正在處理的申請單，"以前報一個項目要填兩套表，一套給發改委一套給財政廳，中間還對不上。現在只填一次就行了，系統自動轉給兩邊。"
孟副主任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往後退了一步，站在大廳中間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窗口裡面的人在幹活，窗口外面有人在排隊等著辦業務，還有兩個人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小聲聊著什麼。
一切都是正常的、自然的、沒有刻意排練過的那種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