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炮打趙柄成——我的一張大字報!(第一更)
」嘿嘿,表叔,是有點小事,想跟您稟報一聲。」
嚴崢搓著手。
「說。」趙柄成放下帳冊,身體往後靠了靠。
「是這麼回事。」
嚴崢湊近幾步,「我今兒在外城採買米糧,聽幾個走販嚼舌頭,說————說咱們西碼頭,最近不太平,死的人多。」
「怕是————怕是惹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或是上頭有人要動一動。」
趙柄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聽誰說的?」
「就————就那些走販苦力,瞎咧咧唄。
嚴崢故作惶恐。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說————還說刑律司那邊,好像也在暗中查什麼東西,跟什麼私帳有關————」
趙柄成盯著他,良久才開口:「還聽到什麼?」
「還.——還說,好像是跟往麼私帳有美.——」
嚴崢小心翼翼道,「說有人手裡,捏著點東西————數目都對得上————」
砰!
趙柄成手裡的茶杯,頓在桌上。
茶水濺了出來。
他臉色陰沉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怒意掩蓋。
「胡說八道!」
趙柄成低喝一聲,「尤達,你從哪兒聽來的這些混帳話?」
「我————我就是在外城瞎聽來的————」嚴崢縮了縮脖子。
趙柄成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臉色又緩和下來。
他從抽屜里摸出半貫香火錢,丟在桌上。
「尤達,你也是碼頭上的老人,該知道什麼話能傳,什麼話不能傳。」
「這些沒影子的閒話,以後別再提。這錢你拿著,去買點酒喝,壓壓驚,順便敲打敲打那些力役。」
嚴崢連忙拿起半貫香火錢,入手沉甸甸,有五百文。
「是是是,表叔教訓的是。我這張破嘴,該打,該打。」他陪著笑。
「去吧。」趙柄成揮揮手,似乎有些疲憊。
「哎,那我先走了,表叔您歇著。」嚴崢點頭哈腰,退出了屋子。
走出管事房小院,拐進一條小巷,嚴崢迅速變回本來模樣。
他將那香火錢揣好,陰瞳中閃過一道異光。
今日最後一次觀途。
片刻後,結合方才的反應,嚴崢猜測趙柄成慌了。
這就好。
接下來,就看孟婆那邊的大字報了。
天色將暗未暗。
西碼頭,幾個院子的外牆上,就被人貼上了幾張黃紙。
最頂上,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幾乎占去了半張紙:「炮打趙柄成—我的一張大字報!」
下面另起一行,字體稍小,但依舊醒目:「引魂渡西碼頭管事趙柄成,七宗罪!」
再下面,分條羅列:「一、剋扣力役工錢,中飽私囊!」
「二、倒賣渡口引魂香等陰料,損公肥私!」
「6
」
「七、殺人滅口,草菅人命!」
每一條下面,都附帶著簡短的事例。
時間,數目,人名,有鼻子有眼。
比如剋扣工錢,就寫了,「某年某月某日,剋扣丙字隊力役一百三十七人,每人每日五十文工錢,旬日一結,實發不足七成,余錢盡入私囊。」
倒賣陰料,寫了,「上月癸未,渡口入庫引魂香三千束,旬日後出庫記錄僅二千五束,餘下五百束去向不明,疑以市價五成私售於外城陰香鋪。」
最後,在紙張最下方,另有一段字,筆跡與前面稍異,更顯凌厲。
「此等蛀蟲,盤踞碼頭,吸食血汗,敗壞幫規!」
「上欺總舵,下壓苦眾,罪惡累累,罄竹難書!」
「今日我等貼此大字報,不為私仇,只為公道!」
「望總舵明察,望幫眾共鑒!」
「剷除趙柄成,肅清西碼頭!」
落款處,是四個更加粗黑的大字,苦力一員。
字寫得雖丑,但力透紙背,那股決絕,幾乎要破紙而出。
天一亮,點卯的巡江手,力役們就圍了過來。
識字的不多,但有識字的站在前面,大聲念出來。
當念到炮打趙柄成那標題時,人群便是一靜。
待念到剋扣工錢的具體數目,人群中響起低低的罵聲。
念到柳鶯之死的細節,不少知道柳鶯模樣的老力役,臉上露出不忍。
念到最後苦力一員的落款時,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怪不得老子的工錢總對不上數!」
「柳鶯那姑娘————真是被逼死的?趙猛是替死鬼?」
「黑皮死得蹊蹺,原來也是滅口!」
「苦力一員————這是誰?膽子忒大了!」
「管他是誰!說的都是大實話!」
不僅點卯院子,管事房大門,碼頭上幾個最大的貨堆,力役棚戶區的土牆。
還有總舵附近三條主街的轉角牆面上,都貼上了一模一樣的大字報。
一時間,炮打趙柄成五個字,像是一把火,扔進了堆滿乾柴的西碼頭。
火勢借著風,眨眼間就燒遍了外城。
多少年了,沒人敢這麼明目張胆,用這種方式,把碼頭管事的罪狀一條條列出來,貼在牆上,公之於眾。
這不是私下告狀,更像是公開的宣戰。
管事房小院裡。
趙柄成捏著一張被匆匆撕下的大字報,臉上不斷抽搐,額角青筋暴起。
目光盯住最上面那行字。
「炮打————炮打————」
牙齒咬得咯咯響,「好————好得很————誰?到底是誰?!」
苟不仁站在下首,冷汗不斷順著頭髮往下流。
「查————查不到————貼的人手腳太乾淨了,像是————像是鬼影子一樣————」
「廢物!都是廢物!」趙柄成將紙團砸在苟不仁臉上。
「苦力一員————苦力一員!」
趙柄成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布滿血絲,「哪個苦力有這種膽子?有這種能耐?」
「連引魂香的數目,私售的鋪子都寫得一清二楚?!」
他轉身,盯住苟不仁:「私帳————是不是趙猛那廝記有本私帳?還落到別人手裡了?!」
苟不仁腿一軟,差點跪倒:「不————不可能啊————明明搜遍了————」
「那這些數目哪來的?!啊?!」
趙柄成低吼,「這些事情————知道那麼細的,除了你我,就只有————」
他話沒說完,但苟不仁已經清楚了,臉色更白。
「您是說————尤達?」
苟不仁聲音發乾,「可————誰不知道他貪財惜命,又是您親戚,沒這個膽子應該也沒這個腦子搞出這麼大動靜吧。
趙柄成眼神閃爍。
不是尤達,那會是誰?
自己的對頭,孫長庚嗎?
還是————那些平日看起來唯唯諾諾,心裡卻積滿了怨氣的力役,真的擰成了一股繩,搞出了這苦力一員?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這大字報,太狠了。
它簡直就是篇公開的檄文,把一切遮羞布都扯了下來,把他趙柄成釘在了碼頭的牆上,讓所有過往的人都能看到他的罪。
現在,全碼頭,甚至內城,都在議論他,指著他脊梁骨罵。
總舵那邊,不可能不知道。
趙柄成越想越心慌,但還是強迫自己定了定神,讓苟不仁去叫尤達來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