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老師,原諒我的不告而別,」
「往事如煙,既然他們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你也不必再糾結過去,」
「人的一生總是在不停的前行,」
「你的人生還很長,我希望你能夠好好振作,」
「現在的苦難只是暫時的,」
「怪我沒有早點看望你,讓你過得如此清貧,」
「曾經那個總是偷偷看你,被你誇張一句就能高興幾天的小男孩已經長大了,」
「背簍內的東西是我自願贈予給你的,」
「這不是對你的施捨,你無需介懷,」
「我明天晚上忙完手上的事情再來找你,」
「對了!」
「你兩個女兒可愛, 可惜有點怕生,沒能跟兩個小傢伙認識一下, 」
「我明晚去給她們也帶去禮物,」
「希望她們不會討厭我吧。」
殷玉竹雙手死死的捏著這張嶄新的白紙,眼眶再次泛紅,
隨著往下讀,她臉上的表情也是多變了起來,
是啊,
那個男孩已經長大了,
已經成長到她遙不可及的高度,
再等她讀到曹安民說明晚過來時她愣了一下,
心裡也是胡思亂想起來,
這哪有晚上串門的?
而且他明顯很忙,還是要堅持趕過來,
抬眼看著眼前的背簍,
『他不會是想...』
殷玉竹臉上突然露出羞惱,
這死小子不會是真想跟自己那個吧!
我可是他的老師啊!
『也不對,』
『因為那件事我也被學校辭退,早就不是老師了...』
『可是自己大他六七歲啊!』
『我都已經人老珠黃了...』
想到曹安民那張萬人迷的臉和高大筆挺的身材,
還有那被全國人民知曉的英勇事跡,
她又開始不自信了,
只是這小子變化真大,
不僅性格比以前開朗,
就是這說話都這麼好聽,
「娘...」
殷玉竹豎立在那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衣角被殷招娣輕輕的拽了拽,
她這才回神,低下頭看著自己女兒。
「娘,大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們啊?」
兩個女兒一臉自責又怯懦的抬頭看著她。
「怎麼會呢,大哥哥還誇你們可愛呢,」
「你們在房間不出來找他說話,他還有些遺憾呢,」
「這都怪娘,是娘沒讓你們出來,」
「不過大哥哥也說了,他明晚會給你們帶禮物過來看你們呢!」
殷玉竹把紙條小心的疊好放進衣服口袋,蹲下身憐惜的把兩個女兒擁進懷裡。
殷玉竹,
你沒必要為那樣的禽獸守身如玉,
你還有兩個女兒要養,
你自己也需要有個依靠,
如果他真的還惦記著自己,給他就是,
需要的也不僅僅是他...
幾年的世態炎涼幾乎壓垮了她的脊樑,
因為婆家的事,周邊的鄰居更是不與她來往,
雖然街道一直說她是受害者,
但人都是有從眾心理的,
不乾淨就是不乾淨,
明明在那個家裡她都是拿著自己的工資補貼家用,可惜她有嘴也解釋不清,
她也慢慢放下,
也漸漸適應了別人的冷淡,
只是她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關心尊重自己的人,
慢慢站起身,
殷玉竹打開背簍上遮掩的布料,
這些是安民贈送給她的,
她既然想通了也不再猶豫,伸手揭開布料,看到裡面的東西她頓時捂住了嘴巴,一臉的不可置信。
「豬肉...」
「這麼多豬肉!」
殷玉竹看著一大塊半肥半瘦的精品五花肉已經呆滯,
她不知道自己和兩個女兒有多久沒沾過葷腥了,
好像在事發前半年開始她就沒吃過肉了,
幾年下來她都忘記肉是什麼滋味,
『我在他的心裡竟然這麼重要...』
殷玉竹腦海中又浮現了曹安民的面龐,內心此刻被一陣暖流包圍,
她婆家就那禽獸一個兒子,
家庭條件那麼好,
在事發前三五天也能吃一頓大魚大肉,
可都是偷偷藏著吃,
永遠都是背著她,
只是這些她知道,也從不去點破,
以婆家的強勢,
她的言語沒有任何作用,
點破後甚至會迎來更多的羞辱,
而這幾年糧食的定量一減再減,細糧的供應也是越來越少,
別說大魚大肉,
葷腥算是和她們無緣了,
黑市上的糧食都是天價,
更別說肉了,
沒想到曹安民一次就給她送這麼多!
此刻她真想曹安民在自己面前,自己狠狠抱住他,
自己的身子明明不值這麼多,
他也並不是只為了自己的身子...
「肉!」
「娘!是肉!」
殷來娣看著娘親把一大塊紅白的東西拿出來,愣了兩秒後,驚叫出聲,
乾裂的嘴角也流出了一絲晶瑩,
「噓!」
「別亂叫,」
殷來娣連忙看了看門外,見院外沒有人影這才鬆了口氣,對這兩個女兒小聲解釋,
「這些肉是大哥哥給我們的,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聽見沒?」
「聽話娘今晚就給你們頓肉湯!」
兩個小丫頭跟小雞啄米一般連忙點頭,
娘說大年初一想辦法讓她們吃肉,
沒想到真的能吃上!
以前娘帶著他們去街道交貨,路過食品站人家排隊買肉的時候她們都只能在一邊乾咽口水,
現在終於能吃上一回肉了!
「可不僅僅是肉,大哥哥還送了其它東西,」
「今天過年,咱們要吃好一些,吃香噴噴的大米飯!」
殷玉竹看到兩個女兒這樣激動也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以前她心裡兩個女兒就是她的全部,
現在好像又闖進來一個人了,
她剛把肉拿出來碰到下面的布袋就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了,
她拿出來扯開兩厘米的口子一看果然是大米,
還不是糙米,
是白花花的精米!
還有一袋上好的白面,
還有一罐竟然是20來斤的油!
她除了在供銷社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油!
扭開蓋子,
菜籽油的香味開始在屋內瀰漫,她心跳加速的把蓋子扭上,
這下家裡不缺油水,
這個年...
有你的出現真好...
「這是牛奶嗎?」
看著精緻透明的玻璃瓶內奶白的液體,殷玉竹也猜到了什麼,
公社內她沒見過牛奶,
但她作為母親, 自己餵養兩個女兒的東西怎麼可能不知道,
沒想到這麼金貴的東西他都捨得一起留下來,
整整兩瓶,
明顯就是留給兩個女兒的,
自己在他心裡真的就這麼重要嗎?
還有這印有大白兔字樣的竟然是奶糖...
她突然想起唐代一段詩句,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前後互換,這便是她現在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