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妖梔子給你的鈴鐺,還在不在。」
忽然李宋纖問道。
裴蘇一怔,隨即明白她說的鈴鐺是何物,是先前熒惑女交給白流瑩,白流瑩又交給他的銀鈴,兩人便是通過這銀鈴謀劃了青冥洞天一事。
裴蘇手掌一翻,那枚精緻小巧的鈴鐺便出現,他卻忽然道:
「我糾正你一下,她不是妖梔子,她是陸泠。」
李宋纖愣了愣,看了裴蘇許多眼,卻也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道:「好,現在你不妨聯繫這陸泠。」
「聯繫她?」
「沒錯,在洞天之中,你力挫了她,」李宋纖知曉裴蘇在洞天之中勝了那妖女,「而現在洞天結束不久,一直無恙的白流瑩便詛咒復生,她定然是因洞天一事報復於你,說不定現在正等著你聯繫。」
裴蘇想起自己在洞天裡抽她的數個耳光,忽而又想起她離開之時放出的狠話。
「不妨告訴你一件事,我與她先前雖有合作,但在洞天裡已經徹底翻了臉,已是不死不休,沒必要寄託她留情...還是想想如何解決這詛咒,天樞之力可以麼,朝廷對天樞的掌控也到了極深的地步罷...天樞不行,還有太陽...」
「先聯繫她吧。」李宋纖卻很堅持。
裴蘇瞧著李宋纖的眼睛。
隨即他指尖凝聚起一抹灼熱的真氣,對著那銀鈴輕輕一點。
「嗡——」
銀鈴發出一聲極其詭異的嗡鳴,原本清亮的表面瞬間被一層粉紅色的光芒覆蓋。緊接著,那粉紅色的光芒化作一層層妖異的波浪,在房間內蕩漾開來。
就在這波浪之中,一道裴蘇熟悉的冰冷戲謔的少女之音傳了出來。
「嘖嘖……我瞧是誰,怎是大名鼎鼎的北侯世子...那令我魔道聞風喪膽的正道同盟副盟主...」
而裴蘇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說吧,你想做什麼?」
「什麼做什麼?」那頭聲音無辜起來。
裴蘇冷笑了一聲,並不說話。
鈴鐺另一頭,熒惑女聲音也不再作怪,漸漸陰冷,攜有輕蔑的冷笑聲。
「怎麼,裴蘇,就允許你羞辱本座,不允許本座報復你不成。殺我多少屬下你可算得清,哦,報復到了你的人身上,一刻也等不了便來同我對峙?」
「你裝什麼?」裴蘇聲音同樣輕蔑,「這詛咒早在鐵鑄城便種下了吧,那時洞天未開,有人還來求我合作,下毒手便下毒手,何必惺惺作態,說得像什麼被動反擊一般。」
那頭安靜了一刻,卻又輕巧幽魅起來。
「好吧,本座承認不是什麼好人,其實白流瑩這樣單純可人,我見尤憐的絕色,我本也是捨不得的,可惜當年某人非要自作聰明提前殺回來,本座沒辦法,只得在臨走前,給她烙下這一點小小的詛咒。」
裴蘇嘲弄道:
「別廢話了,說出你的條件。」
「都說了...這是報復。」熒惑女冰冷笑出了聲,「見了雲祈仙與雲祈仙卿卿我我,見了妖梔子與妖梔子繾綣纏綿,回了江南又與白流瑩如膠似漆,裴蘇,你當真動心過麼?」
一旁的李宋纖不著痕跡地看了裴蘇一眼。
而熒惑女的聲音冰冷低沉地響起來。
「本座告訴你,裴蘇,白流瑩所種的詛咒名為『紅顏劫』,乃直接由上玄熒惑尊星孕育出的三大詛咒之一,可折殺天君,沒有意外,萬古不解...」
那聲音拖長了尾音,透出一種惡毒的誘惑:
「不過,裴蘇,你剛好是那個意外啊。」
裴蘇皺起了眉頭,只覺那熒惑女是在設計著一個圈套,他先前便考慮過運用天樞,天樞不行,就用太陽,熒惑女不會沒考慮過這一點。
「你身負太陽命格,乃是那輪大日在人間的唯一行走之人。那樣霸道、剛烈、至陽至剛的位格,便是熒惑也只能屈服。你只需要……與這絕色少女好好地雲雨一番,在水乳交融的過程中借得太陽之力。我這區區的熒惑之咒,自會如冰雪消融。」
一時間,整個房間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裴蘇面無神情,並未說話。
而李宋纖則緊緊地盯著那鈴鐺,聽著那妖女的語氣,似乎在不斷測算她的性格,只覺這妖女是如此怪異詭譎,時而冰冷陰狠時而妖異嫵媚......
而熒惑女似乎很享受這種沉默,邪惡一笑:
「裴蘇,我知道你接近她的目的是什麼,無非是為了那隻傳聞中的神獸白麒麟,而你也明白,白流瑩一旦失去元陰,她體內那尚未覺醒的白麒麟血脈就再無覺醒的可能,陷入永恆的沉寂。」
「那麼現在,裴蘇,」熒惑女直呼裴蘇的名字,語氣有幾分壓抑後的快意,「該你做出選擇了。」
「你究竟是選擇漠視她體內的詛咒,依舊期盼著今後能去北極冰原尋白麒麟呢。」
「還是選擇...放棄對那隻瑞獸的念想,好好地疼愛你身邊這位單純可人、滿心滿眼都是你的少女?」
說完這段話,鈴鐺那頭爆發出了越加戲謔、狂妄的笑聲。
那笑聲仿佛穿透了空間的阻礙,在裴蘇和李宋纖的耳膜上瘋狂地震盪。
下一刻那笑聲驟然停止,一道冰冷無情的聲音傳來——
「當然,你還有第三個選擇,結束這場遊戲。」
「咔嚓。」
粉紅色的光芒驟然消散,鈴鐺上的波浪中斷,一切歸於平靜。
裴蘇神情看不出有什麼情緒,隱沒在陰影中。
但李宋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之意從這世子身上蔓延開來。
李宋纖走近幾步,低聲道:「天樞是【星宿六尊】中的臣位,只怕是壓不住熒惑,恐怕真如她所說,還需太陽才行。」
裴蘇看了李宋纖一眼,顯然論及位格,天樞還不夠,但太陽的確能夠穩穩噹噹壓住熒惑。
但那般霸道的尊位,不為任何人所求取,即便是裴蘇天生太陽仙印,也只是能夠憑此借來太陽之光,但也僅能作用於自身。
故而想要清除白流瑩體內的詛咒,恐怕也的確如熒惑女所說的那般水乳交融,但如此一來,白流瑩元陰一失,那尚未覺醒的白麒麟血脈,只怕也當真再無覺醒可能。
忽而——
這少女的睫毛動了動。
「唔……」
白流瑩睜開眼睛,卻見低聲議論的兩人不約而同望向自己,不由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