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人影走近,周遭喧鬧的聲浪安靜了下來。
來人一襲華貴金衣,眸色燦爛金黃,氣質高貴非凡,戴著那標誌的鳳翼面罩,正是三公主李宋纖。
一時間,原本還酒酣耳熱的年輕天驕們,酒意都醒了幾分。
這位三公主,來江湖也有些許時日了,卻與裴蘇完全不同,裴蘇雖貴為北侯世子,卻能與不少天驕都平易交談,處上交情。
但這位公主卻很是冷淡。
這些江湖天驕仿佛時刻都能感受到她的尊貴,也不敢與之為友,她似乎也沒這興趣,幾乎不與平輩相交,每每交談的,不是將士官員,就是長老家主。
大多江湖天驕對於李宋纖,還是有些敬畏的。
「見過公主殿下。」
李宋纖隨意點點頭,目光很快便落在了裴蘇身上。
眾人也不奇怪,這位三公主哪會有什麼閒情來吃喝玩樂呢,自然是要尋副盟主有事。
而此刻白流瑩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膽子也大了起來,半個身子就這樣當著李宋纖的面軟進了裴蘇的懷裡。
那雙猶如小鹿般的眸子,大膽地迎著李宋纖的目光,雙頰微紅。
在場之人望見這幕,也不由得才想起來一個傳聞,貌似這位尊貴的三公主殿下,是當今大乾女帝陛下親自下過聖旨,許配給北侯世子裴蘇的未婚妻。
雖然,在眾人眼中,這兩人似乎半點沒有未婚夫妻的感覺。
每次在一起,除了洽談軍事布防,就是在商議天下格局,像是主公謀士般,反而是白流瑩每每與裴蘇走在一起,繾綣甜蜜,任誰看了都得贊一句神仙眷侶。
但在名分上,她才是正主!
「白姑娘。」
李宋纖聲音清淡地喚了一句。
卻如冷冽的夜風,將白流瑩的酒勁吹醒了一半,臉色羞紅如血,忙從裴蘇懷裡起身,吞吐道:
「公……公主殿下!您可是要尋九牧哥哥洽談軍事?」
她慌亂地轉過頭,輕輕推了推裴蘇的衣袖:「九牧哥哥,你快去吧,別耽誤了正事。」
然而。
李宋纖目光卻依舊看著羞窘的白流瑩。
「本宮今日是來尋白姑娘的。」
李宋纖的聲音依舊清冷,「有些事情,想私下詢問一下白小姐。白小姐,可否隨本宮走一趟?」
白流瑩懵懵懂懂地抬起頭,有些詫異,顯然沒料到這位公主殿下竟然是來找自己的。她下意識地看了裴蘇一眼,見裴蘇沒有反對,便乖巧地點了點頭:「是,殿下。」
李宋纖轉過身,卻又掃了裴蘇一眼:「世子若是不放心,便也一起來吧。」
裴蘇聞言,眉頭皺了皺。
他也不明白李宋纖究竟想做什麼。
白流瑩與李宋纖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白流瑩雖有些小女兒姿態,但李宋纖顯然不會在小事上計較,裴蘇再與白流瑩親密,也從未在她臉上看見過吃味的情緒。
他與李宋纖如今更多像是同盟戰友還要妥當。
和白流瑩有什麼關係?
裴蘇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片刻後,三人來到了城主府後院的一處極其清幽的閣樓。
這是李宋纖的臨時行宮。
出乎意料的是,這閣樓的裝飾極其清淡,沒有金碧輝煌的擺件,沒有奢華的暖玉,只有幾張素淨的檀木桌椅,以及牆上掛著的幾幅巨大的地圖。
進入閣樓後,李宋纖屏退了左右的侍女,然後親手開啟了閣樓的隔音陣法。
在白流瑩那有些忐忑不安的目光中,李宋纖道:「白姑娘,聽聞你是罕見的白麒麟體質,可否取一滴指尖血,讓本宮見識一下。」
「可以呀...」
白流瑩點了點頭,伸出了一根猶如削蔥根般的白皙玉指。
李宋纖拿出一根銀針,極其迅速地在她的指尖輕輕一紮。
一滴殷紅的鮮血,緩緩從白流瑩的指尖溢出。
然而。
當這滴鮮血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剎那,站在一旁的裴蘇,眼底微微沉了沉。
一眼便瞧出了不對勁。
白流瑩乃白麒麟體質,血液鮮紅中偏向淡白,而此刻那滴血,詭異浮著一層妖異的瑩粉色的微光。
白流瑩顯然還未看出什麼,還在眨著清澈的眸子,解釋道:「公主殿下,我這血有些淡白淡白的,但這只是我的體質原因,沒什麼異樣...」
李宋纖沒有回答她。
只是突然地伸出手,在白流瑩的眉心輕柔、卻又極其迅捷地點了一下。
「唔……」
白流瑩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困意瞬間如潮水般湧來,身子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李宋纖將她接住,安置在了一旁的軟榻之上。
做完這一切,李宋纖才轉過身,冷靜地看著裴蘇。
「你也看見了。那是……熒惑的詛咒之力。」
「什麼時候?」
裴蘇吐出一句,只是下一刻他便想到了,眉頭沉了沉。
一年多前。
在江北鐵鑄城。
那時熒惑女曾偽裝成裴蘇的面容,進入鐵鑄城作亂,甚至差點將白流瑩帶走,好在最後裴蘇歸來,將她攔下。
「是那個時候。」
裴蘇聲音冷了下來,那時裴蘇歸來,熒惑女未曾帶走白流瑩,竟隱秘地在她身上留下了詛咒,並且這股詛咒,能夠讓裴蘇的望氣術都無法察覺。
只怕是直接來源於熒惑之位的核心,位次高得足以讓人心驚。
「若非是因為她身上的熒惑詛咒開始復甦,即便在這所天樞神光昭昭的姑蘇城,我也察覺不到,這股詛咒,很不一般...」
李宋纖同樣神情沉重,甚至一向冷靜的姿態有了毫不掩飾的忌憚。
「只怕那妖女與熒惑的糾葛,遠比我們所有人都想像得要深。」
裴蘇沒有說話,而是望著白流瑩,此刻少女睡顏安靜,肌膚光潔如雪,裴蘇輕輕按住了她的額頭,此刻的望氣術下,才的確感知到了一絲屬於熒惑的波動。
輕微異常,很容易忽略。
裴蘇明白,這是那熒惑女的報復。
很顯然,裴蘇與陸泠兩人都不是什麼善茬,裴蘇在短暫相見妖梔子的時候便給她藏下太陰,而陸泠先前掐住機會潛入鐵鑄城,同樣也給白流瑩藏下了一股詛咒。
並且二人都瞞過了對方的感知。
而現在,裴蘇的後手還一直埋藏著,而這陸泠的後手,卻因為裴蘇先前對她的羞辱,而選擇在此刻啟用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