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76章-驚變

第76章-驚變

2025-11-25 09:52:55 作者: 萬宏

  持續了三個月令人窒息般的乾旱後,金川村的夜晚似乎被一種異樣的沉悶所籠罩。

  往常夜裡還能聽到幾聲零落的蟲鳴,今夜卻死寂得可怕,連風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空氣不再是單純的乾燥,而是變得粘稠、滯重,壓在胸口,讓人無端地心慌。

  拾穗兒躺在陳陽身側,輾轉難眠。她能清晰地聽到他強健卻略顯急促的心跳聲,與自己胸腔里那不安的擂動交織在一起。

  窗外連一絲風聲都沒有,這種反常的寂靜比往日的風聲更讓人不安。

  她往他溫熱的懷裡縮了縮,陳陽立刻收緊了手臂,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睡不著?"他低聲問,氣息拂過她的額發。

  其實他也醒著,後背的傷口在悶熱的空氣中隱隱作痛,但更讓他不安的是這死寂的夜。

  "嗯,"拾穗兒輕輕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他的衣角,"心裡頭慌慌的,總覺得要有什麼事發生。這靜得......太嚇人了。"

  陳沉默了一下,粗糙的手掌一下下撫著她的後背,像在安撫受驚的小獸。

  "別瞎想,是天氣太悶了。快睡吧,明天還得早起。"

  他的聲音沉穩,試圖驅散她的不安,但他自己心裡也繃著一根弦。

  他同樣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這不像往常乾熱的風,倒像是暴風雨前那種令人窒息的寧靜。

  他暗暗祈禱,若真要下雨,千萬要是潤物無聲的細雨,而不是......

  就在這時,一直沉睡的村莊裡突然傳來幾聲狗吠,那聲音急促而驚恐,很快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扼住了喉嚨。

  這反常的動靜讓拾穗兒渾身一顫,陳陽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自己的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後半夜,變故驟生。先是一陣急促的、帶著土腥氣的冷風猛地撞開虛掩的窗扇,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將兩人同時驚醒。

  緊接著,遠處天邊滾過一陣沉悶的、像是巨石碾過天際的轟隆聲。

  不是雷,卻比雷聲更讓人心悸。原本透過窗紙的微弱月光,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漆黑吞噬。

  

  陳陽猛地坐起身,動作快得牽動了後背的傷口,他倒抽一口冷氣,卻顧不得許多,赤腳跳下炕,撲到窗邊。

  只見原本繁星點亮的夜空,此刻被翻湧的、墨汁般的烏雲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風像脫韁的野馬,呼嘯著捲起地上的沙石,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欞和屋頂上,那聲音不再是熟悉的沙沙聲,而是帶著一種毀滅性的瘋狂。

  "陳陽!"拾穗兒也坐了起來,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身邊空了的炕席。

  她的膝蓋在突如其來的寒意中隱隱作痛,但此刻更讓她害怕的是窗外那陌生的咆哮。

  "我在!"陳陽迅速退回炕邊,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握住她冰涼的手,"變天了,風大得邪乎!"他能感覺到她手心的冷汗,自己的掌心卻也一片濕滑。

  他的話音剛落,第一滴雨點就像石子一樣重重砸在瓦片上,發出清脆又驚心的一聲"啪!"。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雨點迅速連成線,繼而匯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以傾天覆地之勢狂瀉而下!

  這不是他們期盼了三個月的甘霖,這簡直是天河決了口,帶著要將整個金川村吞噬的暴烈!

  雨水瘋狂地敲打著屋頂,仿佛要將這薄薄的遮蔽徹底擊穿。

  "下雨了!天啊,下得太大了!"

  拾穗兒的臉色在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映照下,慘白如紙。

  她不是喜悅,而是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心臟,"草方格!陳陽!剛鋪的草方格經不住這麼澆啊!沙子遇水就流,秸稈根本扎不住根!那些陡坡......"

  她不敢再說下去,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草方格被洪水沖得七零八落的慘狀。

  陳陽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像是被一塊冰砸中。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而且來得如此猛烈,如此無情。


  他衝到門邊,拉開門栓,一股混合著冰冷雨水和泥土氣息的狂風立刻將他推得後退半步。

  門外已是水世界,雨水像瀑布一樣從屋檐傾瀉,在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低洼處瞬間就積起了水窪。

  借著慘白的閃電,他看到院裡的柴草垛被狂風撕扯得四處飛散。

  "我得去看看!"陳陽轉身就要衝進雨幕里。

  他腦海里全是村民們這幾個月來疲憊而充滿期盼的臉,是他們一鍬一鏟壘起的希望。如果草方格毀了......

  他不敢想像明天大家看到那片狼藉時,會是怎樣的絕望。

  "不行!不能去!"拾穗兒幾乎是撲過來,從後面死死抱住他的腰,聲音帶著哭腔,"雨太大了!還有閃電!太危險了!你去了能做什麼?這麼大的雨,人站都站不穩啊!你那傷還沒好......"

  她的眼淚洶湧而出,混合著空氣中冰冷的水汽。

  陳陽身體僵住,感受著身後她劇烈的顫抖和絕望的擁抱。

  他知道她說得對,人在這種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得不堪一擊。

  雨水已經開始從門縫倒灌進來,打濕了他的褲腳,冰冷刺骨。可是......那是他們投入了所有心血、承載著全部希望的草方格啊!

  是他們帶著村民們流血流汗壘起來的屏障!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它們被洪水沖走?

  "那是咱們的命根子啊......穗兒......是全村的指望......"

  陳陽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力感和巨大的痛苦,他抬手覆上她緊緊環在自己腰間的手,那手冷得像冰,還在不住地發抖。

  "我知道!我知道!"

  拾穗兒的眼淚混著從門外濺進來的雨水,濕透了他單薄的後衫,"可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辦?草方格沒了,咱們還能再弄,你要是沒了......"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更緊地抱住他,仿佛一鬆手,他就會被門外的狂風暴雨捲走。

  她想起他後背猙獰的傷口,想起他蒼白疲憊的臉,心就像被刀絞一樣。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夜幕,將屋內照得亮如白晝,緊接著一聲炸雷仿佛就在屋頂爆開,"轟隆"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屋子都在顫抖,牆皮簌簌落下。

  借著一瞬間的光亮,陳陽看到院子裡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正打著旋地向低洼處涌去。

  他仿佛看到了田地里,那些脆弱的草方格在洪水衝擊下土崩瓦解的景象,看到了馬大爺他們絕望的眼神。

  他猛地閉上眼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角的青筋在閃電映照下清晰可見。最終,理智戰勝了衝動。

  他艱難地、一寸寸地,將拾穗兒的手掰開,然後轉身,用力將她冰冷顫抖的身體緊緊摟進懷裡。她的肩膀單薄得讓他心疼。

  "不去了......我哪兒也不去......"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陪著你,咱們一起......等著雨停。"

  他擁著她,退回到炕邊。兩人誰也沒再說話,只是緊緊依偎在一起,聽著窗外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般的雨聲雷聲,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炕席因為潮濕而變得冰冷,但他們靠在一起的身體是這寒夜裡唯一的暖源。

  拾穗兒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重的心跳,眼淚無聲地流淌。陳陽的手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希望,在這狂暴的雨夜中,仿佛風雨中飄搖的燭火,一點點黯淡,碎裂。這個夜晚,格外漫長,格外寒冷。而明天,等待著他們的,將會是什麼?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