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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磨坊

2025-12-19 10:30:09 作者: 萬宏

  王嬸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我爺爺……我爺爺就是民國十九年生的。他說他小時候,山里到處是泉水,後來才慢慢少了……原來、原來水一直都在,只是藏起來了……」

  李大叔也紅了眼眶,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崖壁上的刻痕。「先人們……給咱們留了後路啊。」

  那一刻,山風穿澗而過,吹動了每個人的衣角。陽光照在裸露的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仿佛活了過來,訴說著百年前的遠見與守護。

  拾穗兒翻開畫本新的一頁,筆尖停頓片刻,然後落下:

  「先人藏水脈,留與後人開。非是山神意,乃有深心在。」

  陳陽看著這行字,又看看那個黑黢黢的洞口,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心中成型。

  「李大叔,王嬸,如果這洞裡真有穩定的地下水源,而且根據刻痕的走向,水脈是往東去的……那咱們能不能,順著先人指的路,把水引出來?」

  「引到哪兒?」小林問。

  陳陽展開昨天畫的綜合能源構想圖,手指點向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這裡,村東頭的舊磨坊。那裡有天然落差,如果能把水引過去,建個小水電站……」

  「那磨坊荒了快三十年了吧?」李大叔回憶道,「我小時候還見過它轉呢,後來河水改道,就沒水了。」

  「所以如果這條水脈真的通向東邊,」小林越說越興奮,「那很可能就是當年磨坊的水源!先人們早就規劃好了水路!」

  希望像野火一樣在每個人心裡燃起來。但緊接著,現實的問題也擺在了眼前。

  王嬸擦了擦眼淚,擔憂地說:「可這洞這么小,裡頭情況不明,誰知道有沒有危險?咱們這些人,哪會探洞啊?」

  確實,洞口狹窄,內部情況未知,貿然進入風險太大。

  而且即使要引水,也需要專業的勘探和施工,不是靠幾把鐵鍬就能完成的。

  陳陽蹲在洞口沉思良久,忽然抬起頭:「咱們旗里,是不是有地質隊?」

  小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你是說請專業的人來?」

  「對。把這裡的情況報上去,請地質隊來做全面勘探。如果真的有價值,說不定能列為小型水利項目。」

  陳陽說得堅定,「這是為了全村的發展,該爭取的支持一定要爭取。」

  李大叔卻猶豫了:「請地質隊……那得花錢吧?村里現在的情況……」

  「李大叔,」拾穗兒輕聲開口,「昨晚您說,水是根。這根要是養好了,整棵樹才能活。咱們現在做的,就是養根的事。錢的事,咱們一起想辦法——我跟小林、陳陽可以幫忙寫申請材料,找相關部門溝通。村里也可以先組織勞力,把山路修整一下,方便將來施工。」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陽光照在她認真的臉上,那雙總是溫婉的眼睛裡,此刻閃著堅定的光。

  王嬸看看拾穗兒,又看看那個藏著先人囑託的洞口,忽然挺直了腰板:「拾穗兒姑娘說得對!這是先人留給咱們的福氣,不能因為怕難就錯過了。我回去就跟婦女們說,咱們先把路收拾出來!

  

  李大叔也被感染了,旱菸袋在手裡攥得緊緊的:「成!我這就去召集人手。咱們山里人有的是力氣!」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回去的路上,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雖然前路還有很多困難,但每個人心裡都有了底——那底,來自百年前先人的深謀遠慮,來自山體深處源源不斷的水流聲,也來自彼此眼中越來越亮的光。

  傍晚時分,一行人回到村里。消息已經傳開了,不少村民聚在村委會門口,七嘴八舌地問著西溝窪的情況。

  李大叔站到石階上,把今天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說了。

  當說到「水脈歸山,澤被後世」那八個字時,人群安靜了下來。老人們互相看著,眼裡都有淚光在閃。

  「所以,」李大叔提高聲音,「這不是什麼邪性的事,是咱先人給咱們留的寶!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請專業的人來看看,怎麼把這寶貝請出來,讓咱們村亮起來,富起來!」

  掌聲響起來,起初稀稀拉拉,然後越來越響。

  王嬸在人群里抹眼淚,她家二丫鑽過來抱住她的腿,仰著小臉問:「娘,以後咱們家燈能一直亮嗎?」

  「能,一定能。」王嬸抱起女兒,聲音哽咽卻帶著笑。


  陳陽、小林和拾穗兒站在人群外,看著這一幕。

  夕陽把整個村子染成溫暖的金色,炊煙裊裊升起,遠處傳來歸巢鳥兒的啼鳴。

  「咱們得抓緊寫報告了。」陳陽說,「旗里下周有個鄉村振興項目對接會,這是個好機會。」

  小林點頭:「我把今天的水質數據和洞口測繪結果整理出來。拾穗兒,你那幾張圖是關鍵,得掃描清楚。」

  拾穗兒應著,目光卻落在村委會牆上的那張舊地圖上。

  那是七十年代繪製的村級地圖,已經泛黃髮脆,但山水走向依稀可辨。

  她的手指輕輕點在西溝窪的位置,然後向東移動,划過一道道山樑,最終停在那個標記著「舊磨坊」的小圖標上。

  如果先人的刻痕真是地圖,如果水脈真的通向東邊……

  「陳陽,」她忽然轉頭,「明天,咱們去舊磨坊看看?」

  陳陽明白她的意思:「好。如果那裡真有接應水脈的條件,咱們的報告就更有說服力了。」

  夜色再次降臨。拾穗兒坐在借宿的農家小屋裡,就著煤油燈整理今天的畫稿。

  洞口崖壁的刻痕、山澗的地形、那些模糊卻有力的古文字……

  一頁頁翻過,仿佛能觸摸到百年前那些人的溫度。

  她翻開新的一頁,想寫些什麼,卻遲遲沒有落筆。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陳陽。

  他輕輕敲了敲門,端著一碗熱湯進來。「王嬸讓送的,說你晚飯沒怎麼吃。」

  拾穗兒道了謝,接過湯碗。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煤油燈的光。

  「還在想今天的事?」陳陽在她對面坐下。

  「嗯。」拾穗兒輕聲說,「我在想,當年刻那些字的人,會不會也像咱們現在這樣,坐在油燈前,想著百年後的事?」

  陳陽沉默片刻:「他們一定相信,百年後會有比他們更有智慧的人,來做他們做不到的事。」

  「所以咱們不能辜負。」

  拾穗兒抬起頭,眼裡映著跳動的燈火,「風電、光伏、水電……咱們得把這些都做成。讓這片山真的活起來,讓鄉親們的日子亮起來。」

  陳陽重重點頭。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明天去舊磨坊的事,陳陽便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拾穗兒,等這些事情都做成了,你……你有什麼打算?」

  拾穗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可能還會在山裡畫畫吧。畫通了電的村子,畫不再挑水的老人,畫在明亮教室里讀書的孩子……畫這片山活過來的樣子。」

  陳陽也笑了:「那到時候,我能跟你一起畫嗎?」

  這話問得含蓄,但拾穗兒聽懂了。

  她臉上微熱,好在煤油燈光昏暗。「等你先把電搞通了再說。」

  陳陽笑著走了。拾穗兒坐回桌前,終於在新的一頁上落下筆:「百年藏一脈,今朝見月明。燈火可期處,青山應有情。」

  寫罷,她吹熄了油燈。月光從窗外灑進來,清清冷冷的。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更遠處,是連綿沉默的群山。

  而山體深處,那條沉睡百年的水脈,正靜靜地流淌著,等待著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舊磨坊里,又會藏著什麼樣的秘密呢?拾穗兒想著這個問題,漸漸進入了夢鄉。

  夢裡,她看見清澈的山泉從磨坊的水輪下湧出,帶動著古老的石磨緩緩轉動。

  磨盤上灑滿了金燦燦的陽光,而更遠處,家家戶戶的窗口,都亮起了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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