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村頭的山尖,曬穀場就又熱鬧起來。
昨夜沒布完線的人家早早候著,石鎖扛著梯子走在前頭,後生們抱著燈頭和開關緊隨其後。
桂花嬸領著婦女們提著熱水和乾糧,連幾位手腳麻利的老人都來搭手,就盼著今天把剩下的線路收尾,讓家家戶戶都亮起屬於自己的燈。
陳陽一早便把工具袋仔細清點了一遍,額外多裝了幾卷絕緣膠帶和幾個備用燈泡,剛要出門就瞥見桌上的護手霜,想起拾穗兒昨日理電線磨紅的指尖,順手揣進了兜里。
走到院外時,拾穗兒已經拎著水壺在等他,額前碎發沾著晨露,手裡還攥著兩張油紙,裡面包著剛蒸好的玉米餅。
「陳陽哥,快吃點墊墊,今天要去山頂給胡奶奶和宋爺爺收尾,山路陡,得早點走。」
拾穗兒把玉米餅遞過來,餅還冒著溫熱的香氣,陳陽接過時指尖碰到她的手,想起昨日田埂邊的溫存,嘴角不自覺揚起,把護手霜塞到她手裡:「昨兒看你手磨紅了,幹活前記得抹點。」
拾穗兒捏著小巧的護手霜,臉頰瞬間泛起紅暈,低頭說了聲謝謝,心裡暖得比手裡的玉米餅還要燙。
兩人並肩往山頂走,山路兩旁的莊稼沾著晨露,風吹過沙沙作響,昨夜布好的電線順著電線桿延伸,像給山村繫上了銀色的絲帶。
山頂的胡奶奶早已在院門口張望,看到兩人來,拄著拐杖迎上來:「穗丫頭、陽娃,你們可來了,昨晚看著山下人家的燈亮著,心裡真羨慕。」
拾穗兒趕緊上前扶住老人,笑著安撫:「奶奶別急,今兒保准讓您屋裡亮堂堂的,做飯起夜都不用愁。」
陳陽先檢查了昨日布好的線路,確認電壓穩定後,便讓拾穗兒扶著梯子,自己踩著梯階往上爬。
竹梯在山頂的風裡微微晃,拾穗兒雙手緊緊攥著梯腿,仰頭叮囑:「陳陽哥,你慢點,風大,抓好了!」
陳陽回頭沖她笑:「放心,穩著呢。」
說著便熟練地把電線接入燈頭,用絕緣膠帶仔細纏好,每一個步驟都做得細緻穩妥。
第一盞燈裝在堂屋正中央,陳陽合上開關的瞬間,暖黃的燈光瞬間填滿了狹小的堂屋,牆角的蛛網、桌上的陶罐都看得一清二楚。
胡奶奶眯著眼望著燈光,伸手慢慢靠近,生怕這光亮會像夢境般消失,直到指尖感受到燈光的暖意,才激動得落下淚來:「亮了!真亮了!比煤油燈亮十倍都不止,以後我做針線再也不用湊著燈芯熬眼睛了!」
拾穗兒幫老人擦去眼淚,又指著床頭的燈頭說:「奶奶,床頭這盞燈我給您裝了拉線開關,伸手就能碰到,夜裡起夜不用摸黑找火摺子。」
說著便演示了一遍,拉線一扯燈亮,再一扯燈滅,胡奶奶跟著試了兩次,笑得合不攏嘴,轉身從櫃裡摸出一捧曬乾的紅棗,要塞給兩人:「沒啥好東西,你們嘗嘗,多虧了你們啊!」
從王奶奶家出來,隔壁的宋爺爺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他無兒無女,平日裡靠種幾分薄地過日子,昨日布線時陳陽特意給他多留了一個燈頭,裝在灶台旁。
拾穗兒幫著扶梯子,陳陽接線時,她就蹲在灶台邊清理雜物,把堆積的柴禾碼得整整齊齊,還幫老人擦乾淨了灶台。宋爺爺看著忙活的兩人,嘴裡不停念叨:「真是好孩子,比親晚輩還貼心。」
裝完灶台的燈,陳陽又給宋爺爺的堂屋裝了一盞,燈光亮起時,宋爺爺對著燈光深深鞠了一躬,這一躬里,藏著半輩子對光亮的期盼。
拾穗兒看著老人佝僂的背影,心裡酸酸的,轉頭對陳陽說:「以後咱們常來看看爺爺,有啥線路問題也好及時修。」
陳陽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往後每家每戶的線路,咱們都得定期巡查一遍。」
兩人在山頂忙活了一上午,把兩戶獨居老人的燈都裝妥當,又仔細演示了開關用法,才往下山走。
剛到半山腰,就碰到石鎖帶著後生們往山頂來,石鎖扛著梯子大步流星,老遠就喊:「陳陽、拾穗兒,山下大半人家的燈都亮了,桂花嬸讓我來喊你們回去吃晌午飯,燉了雞湯呢!」
話音剛落,桂花嬸就提著食盒從後面走來,食盒裡飄出雞湯的香氣,她笑著說:「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忙活一上午肯定餓壞了,快嘗嘗我燉的土雞,補補力氣。」
幾人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桂花嬸打開食盒,盛出兩碗雞湯遞給陳陽和拾穗兒,還不忘打趣:「你倆天天形影不離,幹活都比別人利索,真是天生的一對。」
拾穗兒喝著雞湯,臉頰紅到耳根,低頭不敢說話,陳陽卻笑著接話:「嬸子說得對,拾穗兒細心,幫我不少忙,有她在省了好多心。」
這話一出,後生們都跟著起鬨,山裡的笑聲順著風飄得很遠,驚起了樹梢的雀鳥。
晌午過後,眾人接著忙活,石鎖力氣大,爬梯接線樣樣麻利,給村尾的張嬸家裝燈時,特意把燈頭裝得高了些,怕家裡的小孩碰到;
桂花嬸幫著各家收拾線路周邊的雜物,叮囑大夥別讓柴禾挨著電線,避免失火;
陳陽和拾穗兒則負責查漏補缺,誰家的燈不亮,誰家的開關不好用,兩人總能第一時間修好。
有戶人家的孩子看到燈光,興奮地在屋裡跑來跑去,伸手去抓燈光,嘴裡喊著:「娘,我能看清地上的螞蟻了!以後我晚上也能寫字了!」
孩子的娘笑著把他拉到燈前,教他認字,燈光下,母子倆的身影格外溫馨。
拾穗兒看著這一幕,想起自己小時候,夜裡趴在煤油燈下寫字,寫不了多久眼睛就酸澀難忍,如今村裡的孩子再也不用受這份苦,心裡滿是欣慰。
陳陽察覺到她的目光,輕聲說:「等過陣子,咱們把村委會的燈也換亮些,以後村裡的娃們可以晚上去村委會看書寫字,我教他們認字。」
拾穗兒眼睛一亮:「太好了!我也來幫忙,教娃們縫補衣裳。」
兩人相視一笑,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期許,仿佛已經看到了夜裡村委會裡,娃們圍著燈光讀書的模樣。
夕陽西下時,全村最後一盞燈也裝好了。
陳陽合上總開關,家家戶戶的燈光瞬間亮起,從山頂到村尾,從堂屋到灶台,暖黃的燈光連成一片,把整個山村裹在溫暖的光暈里。
往日漆黑寂靜的山村,此刻滿是歡聲笑語,孩子們追著燈光奔跑,大人們站在院裡望著自家的燈,老人們坐在燈下摩挲著舊物,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石鎖累得坐在曬穀場的石碾上,看著滿村的燈光,大口喝著水:「咱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奔頭了!有了電燈,以後幹啥都方便!」
桂花嬸也笑著說:「可不是嘛,以後晚上能做針線,能嘮嗑,再也不用天一黑就閉門睡覺了!」
村民們圍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聊著通電後的日子,規劃著名往後的生計,眼裡滿是光亮。
陳陽和拾穗兒並肩站在曬穀場的中央,望著滿村燈火,晚風拂過,帶著飯菜的香氣和莊稼的清甜。
拾穗兒輕聲說:「你看,每一盞燈都暖乎乎的,像把太陽裝進了各家各戶。」
陳陽轉頭看著她,燈光落在她的臉上,眉眼溫柔,他輕輕點頭:「嗯,是暖,不過再暖的燈,也比不上你。」
拾穗兒猛地抬頭,撞進他溫柔的眼眸里,心跳瞬間加速,臉頰紅得像天邊的晚霞。
陳陽看著她羞澀的模樣,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帶著薄繭,卻格外溫暖有力。
拾穗兒沒有掙脫,任由他握著,兩人的手在晚風裡緊緊相扣,暖黃的燈光灑在他們身上,把彼此的影子揉成一團。
不遠處的李大叔看著這一幕,笑著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和身邊的長輩說:「這倆娃,心思都在村里,也在彼此身上,真是好啊。」
長輩們也跟著點頭,眼裡滿是讚許,在他們看來,陳陽能幹穩重,拾穗兒勤快善良,兩人本就該是一對。
夜色漸濃,村民們漸漸散去,各自回屋享受這亮堂的夜晚。
陳陽牽著拾穗兒的手,慢慢往村外走,山路兩旁的路燈亮著,腳下的路清晰平坦。兩人沒有說話,卻覺得心裡格外安穩,每一步都走得踏實。
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陳陽停下腳步,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燈泡吊墜,遞給拾穗兒:「給你的,以後夜裡出門,看到它就像看到燈,不用怕黑。」
拾穗兒接過吊墜,吊墜上的燈泡小巧玲瓏,在燈光下泛著光,她小心翼翼地攥在手裡,眼眶微微發熱:「謝謝你,陳陽哥。」
「往後有我在,不用怕黑,也不用再獨自忙活。」陳陽輕聲說,伸手幫她把額前的碎發拂到耳後,動作溫柔至極。晚風捲起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對心意相通的年輕人祝福。
這一夜,山村依舊無眠,家家戶戶的燈光徹夜亮著,暖黃的光暈里,藏著村民們的歡喜與期盼。
而村口的老槐樹下,那緊緊相扣的雙手,那溫柔的低語,成了這滿村暖燈里,最溫柔的一抹亮色。
這一盞盞暖燈,不僅照亮了山村的夜色,更暖了人心,也暖了拾穗兒與陳陽之間,那份愈發堅定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