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的藍色帳篷下,報到流程正有序推進。
陳陽領著拾穗兒走到環境科學專業的登記台前,台後坐著兩位戴眼鏡的老師,面前攤著厚厚的登記冊和一摞黑色卡包。
陽光透過帳篷縫隙斜射進來,在登記冊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老師您好,這是拾穗兒同學的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
陳陽將證件遞過去,語氣恭敬,「她是咱們專業的特招生,張教授特意打過招呼。」
其中一位戴黑框眼鏡的男老師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拾穗兒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溫和:「你就是拾穗兒?張建軍教授多次提起你,說你在金川村有不少環境治理的實踐經驗,很難得。」
拾穗兒雙手攥著帆布包帶,指尖微微泛白,臉頰泛紅道:「老師您好,我只是跟著村裡的李爺爺學了點皮毛,還有很多東西要請教。」
她的聲音清冽,帶著戈壁特有的質樸,尾音輕輕發顫。
老師笑了笑,接過證件仔細核對:「錄取通知書編號沒錯,身份證信息也一致。來,在這裡簽字確認。」
他遞過一支鋼筆,筆尖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拾穗兒接過鋼筆,指尖觸到冰涼的筆桿,有些生疏。
她在金川村很少用鋼筆,大多是用鉛筆在粗糙的紙上寫字。
她小心翼翼地握著筆,在登記冊上寫下「拾穗兒」三個字,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韌勁,一筆一划都格外認真。
「這是你的校園卡和飯卡。」
老師將一個黑色卡包遞給她,「校園卡是出入校門、圖書館、實驗室的憑證,千萬不能弄丟;飯卡已經預存了500元,食堂窗口都能刷,用完了可以去行政樓一樓充值。」
拾穗兒雙手接過卡包,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握著什麼珍寶。
她打開卡包看了看,兩張卡片上都印著她的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她梳著簡單的馬尾,眼神清澈而堅定。
「謝謝老師。」
她輕聲道謝,將卡包小心翼翼地放進帆布包的內袋,拉好拉鏈。
陳陽在一旁補充道:「老師,拾穗兒同學剛從金川村來,對校園還不熟悉,後續的流程我會幫她跟進。」
「好,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找我們。」
老師點點頭,在登記冊上做了標記,「接下來去旁邊的物資領取處領校園手冊和軍訓注意事項,仔細看看,別遺漏了重要信息。」
兩人謝過老師,走到旁邊的物資領取處,領了一本綠色封面的校園手冊和一張列印著軍訓細則的A4紙。
陳陽翻開校園手冊,指著其中一頁說:「你看,這裡有校園地圖和各部門聯繫方式,還有軍訓期間的作息表,咱們晚上回去再仔細研究。」
拾穗兒點點頭,目光落在軍訓細則上,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軍訓科目、紀律要求和安全須知,她越看心裡越踏實,仿佛有了明確的方向。
兩人走到帳篷外,陳陽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拾穗兒,張教授說你在金川村改良過沙漠荒地,還幫村民找過地下水,能跟我說說嗎?我一直對這些實踐案例很感興趣。」
提起金川村,拾穗兒的眼睛亮了起來,拘謹消散了不少:「我們村在戈壁邊上,土地鹽鹼化嚴重,莊稼很難生長。李爺爺懂些土辦法,教我看土壤的顏色、摸土壤的濕度,分辨鹽鹼化的程度,然後用草木灰、羊糞改良土壤。」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名:「還有找水,戈壁上缺水,李爺爺教我看植物,沙棘、梭梭樹這些耐旱的植物,根系扎得深,只要找到它們,往下挖幾米大概率能找到水。有一次村里大旱,我跟著李爺爺在戈壁上走了三天,就是靠著沙棘叢找到的古泉,救了全村的莊稼。」
陳陽聽得入了迷,眼神里滿是敬佩:「太厲害了!這些都是書本上學不到的知識,以後你可得多教教我。我們南方水資源豐富,但也有土壤污染的問題,說不定能借鑑你的經驗。」
拾穗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懂什麼理論,都是些土辦法,說不定幫不上忙。」
「怎麼會幫不上忙?」
陳陽連忙說,「環境治理本來就需要理論和實踐結合,你的實踐經驗比我們這些只讀書的學生寶貴多了。張教授也說,環境科學專業就需要你這樣接地氣的學生。」
拾穗兒的心裡暖暖的,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沒想到自己在村里做的那些事,竟然能得到這麼高的認可。
她想起李爺爺說的「知識能改變命運,也能改變家鄉」,更加堅定了學好專業知識的決心。
「對了,」陳陽看了看手錶,「現在快十一點了,咱們先去宿舍安頓下來,然後去食堂吃午飯。宿舍離這兒不遠,我帶你過去。」
拾穗兒點點頭,跟著陳陽往宿舍區走去。
路上,不時有穿著軍訓服的學生匆匆走過,步伐整齊,身姿挺拔。
遠處的訓練場上,口號聲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發顫。
「你的宿舍在3號樓309室,四人間,上下鋪,有獨立的書桌和衣櫃。」
陳陽邊走邊介紹,「昨天我來的時候已經看過了,條件還不錯,很整潔。」
拾穗兒默默聽著,目光掃過路邊的建築和樹木。
校園裡的一切都那麼新鮮而陌生,整齊的樓房、修剪整齊的樹木、穿著軍裝的學生,都讓她感受到了軍事化管理的嚴謹。
走到宿舍區門口,一位穿著軍綠色制服的宿管阿姨正站在門口,身姿挺拔,眼神銳利,逐一審視著進出的學生。
看到陳陽和拾穗兒,她抬了抬下巴:「新生報到?出示一下校園卡和錄取通知書。」
陳陽連忙遞上兩人的證件,宿管阿姨仔細核對後,在登記本上簽了字,遞給他們兩把鑰匙:「3號樓309室,上鋪靠窗的是拾穗兒的床位,下鋪靠門的是陳陽的。記住,晚上十點熄燈,熄燈後不准喧譁,內務要按規定整理,明天早上六點半我會去檢查。」
「謝謝阿姨,我們記住了。」
拾穗兒雙手接過鑰匙,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歸屬感。
這把小小的鑰匙,意味著她在京科有了一個臨時的家。
兩人走進宿舍區,樓道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地面掃得一塵不染,樓梯扶手擦得發亮。
兩側的宿舍門都緊閉著,偶爾能聽到裡面傳來低聲交談的聲音,卻沒有絲毫喧譁,透著軍事化管理的規整。
拾穗兒跟在陳陽身後,小心翼翼地往上走,作訓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她的心裡既忐忑又期待,不知道即將見面的舍友會是什麼樣子。
走到309室門口,陳陽輕輕敲了敲門:「有人在嗎?我們是新報到的同學。」
門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門被打開了。看到門口的兩人,宿舍里的另外兩個女生同時抬起頭,臉上露出友善的笑容。
拾穗兒的報到流程雖簡單,卻因提及金川村的戈壁生活,讓她在陌生的環境裡找到了一絲底氣。她知道,這些獨特的經歷,會成為她在京科求學路上的寶貴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