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日光烤得微燙，暖意順著鞋底漫上來。
拾穗兒跟著陳陽往前走，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兩旁挺拔的白楊樹，樹幹刷著整齊的石灰線，連樹下的雜草都除得乾乾淨淨。
「踏踏——踏踏——」
身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拾穗兒下意識回頭，只見一隊身著軍裝的學生正列隊走過，身姿挺拔如松，三人一排的隊列嚴絲合縫。
遠處訓練場上，「一、二、三、四！」的口號聲雄渾有力，裹著肅穆的氣場撲面而來。
她正看得出神，胳膊忽然被陳陽輕輕碰了一下。
「往我這邊靠靠。」
陳陽側身調整腳步，與她並肩站成直線。
「在校園裡走路有規矩，兩人成行、三人成列，不能隨便散漫走動。」
拾穗兒連忙往他身邊挪了挪，肩膀幾乎挨著肩膀，腳步下意識跟上他的節奏，心裡暗自記下這條新規矩。
她悄悄挺直脊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帶，張教授「紀律至上」的叮囑在耳邊迴響。
陳陽瞥見她緊繃的側臉，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別繃這麼緊，校規看著嚴，實則是磨自律性。」
拾穗兒抬眸看他，眼裡帶著幾分好奇：「比金川村的規矩還嚴？連走路都有要求？」
「那可不。」
陳陽學著宿管阿姨的樣子板起臉，肩膀卻微微聳動，「宿管都是部隊老兵，我昨天報到，就因行李沒按規定擺，被訓得抬不起頭。」
他抬手比劃，「床單得鋪得沒一點褶子，被子疊成『豆腐塊』，稜角要能反光。」
拾穗兒驚訝地睜大眼睛，下意識攥緊了包帶：「連被子都有要求？」
「何止。」
陳陽挑眉，腳步始終保持與她平齊，「桌上只能放檯燈、水杯和課本，還得擺成直線；毛巾掛放方向都不能錯，錯了就貼紅條通報。」
他忽然壓低聲音，模仿宿管的嚴厲語氣：「『細節見作風，小事不達標，大事難成器！』」
拾穗兒被他逗得彎了彎嘴角，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眼底的拘謹散了些。
兩人並肩走過月季花壇，花香沁人，迎面走來兩個學生，也是自覺地並肩而行，步伐整齊，沒有絲毫打鬧。
陳陽指了指旁側的公告欄：「喏，重點都在上面，咱們看看。」
拾穗兒快步上前，卻不忘回頭等陳陽跟上，兩人再次站成一行才停下。
她仰著頭專注瀏覽，陽光落在她的發頂，泛著淺淺的金光。「四十五天軍訓分三階段？」她輕聲念出聲，手指不自覺點了點公告欄。
陳陽站在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前十五天練基礎，軍姿、隊列、內務，還有深夜突襲的緊急集合。」
他頓了頓，觀察著她的神色，「中間十五天學技能，射擊、投彈、擒敵拳，還有五公里長跑和障礙訓練。」
「射擊？」
拾穗兒轉頭看他，眼裡閃過一絲忐忑，「我從來沒碰過槍。」
「我也沒有啊。」
陳陽笑了笑，語氣輕鬆，「教官會手把手教，關鍵在穩，呼吸均勻就好。」
他見她眉頭微蹙，補充道，「最後十五天是野外生存，荒島駐訓求生，自己搭帳篷、找水生火，你有戈壁經驗，肯定能幫上大忙。」
拾穗兒眼裡亮了亮，隨即又暗了下去，指尖摳著公告欄的邊緣：「可我怕拖小組後腿。」
「怕什麼？」
陳陽拍了拍她的肩，力道不輕不重，「大家都是從零學起，我陪你一起練。」
他指著「紀律處分規定」一欄，語氣沉了些，「不過這規矩是真不能破，遲到三次記過，頂撞教官直接取消軍訓資格。」
拾穗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密密麻麻的條款讓她心頭一緊。
她想起奶奶「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的教誨，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金川村也有規矩，守好規矩才能成事。」
「這就對了。」
陳陽笑了，腳步往前挪了挪，自然地與她保持並行，「作息也卡得嚴，五點半吹起床號，十分鐘內穿軍裝、疊被洗漱，六點集合出操。」
他見拾穗兒眉頭微蹙，補充道，「我剛開始也記混，後來在床頭貼了作息表，睡前醒後各看一遍就熟了，等會兒幫你寫一張。」
拾穗兒眼裡泛起暖意，輕聲道謝：「謝謝你，陳陽哥。」
兩人繼續並肩前行，遠處的體育館紅牆穹頂格外醒目。
路上不時有學生走過，三三兩兩自動排成隊列，步伐整齊，沒有一人散漫。
陳陽指了指他們：「你看，不管是上課還是辦事，只要在校園裡走，就得守『兩人成行、三人成列』的規矩，沒人提醒，都是自覺的。」
拾穗兒點點頭，下意識調整腳步，確保自己與陳陽始終並肩，不敢落後半步。
「軍訓還要穿統一服裝吧？」她看向路邊學生身上的橄欖綠軍裝。
「嗯，統一軍訓服和作訓鞋。」
陳陽笑道，「女生頭髮剪到齊耳，不能化妝戴首飾。你這頭髮剛好，不用多剪。」
他見拾穗兒鬆了口氣，又補充道，「但疊被子可是技術活，我昨天練了一下午還不能過關。到時候教官會教你，其他同學也會幫忙。」
拾穗兒認真點頭，把這些規矩一條條記在心裡。
她抬手摸了摸帆布包，想起金川村跟著日頭走的日子，雖自由，卻少了這般規整。陽光灑在身上，暖意融融，遠處的口號聲依舊嘹亮，卻不再讓她覺得壓迫。
「這裡不分出身，大家都守一樣的規矩。」
陳陽的聲音適時響起，看穿了她心底的那點不安，「你憑本事考上京科，比很多人都優秀，不用慌。」
拾穗兒眼眶微熱，抬頭看向陳陽，嘴角揚起一抹堅定的笑容。
她望著眼前整齊的校園，望著那些自覺列隊行走的身影，忽然覺得，這些嚴苛的校規，或許就像戈壁上的風沙，雖磨礪人，卻能讓人更堅韌。
遠處的訓練場上，又一陣口號聲傳來，充滿了力量。
拾穗兒握緊拳頭，腳步與陳陽保持一致，穩穩地向前走去。
她知道，從踏入這所校園起，新的挑戰已在前方，但她有戈壁賦予的堅韌，更有身邊人的善意，定能適應這裡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