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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脫皮

2026-01-31 10:02:04 作者: 萬宏

  集合哨音刺破午後燥熱的風,剛從梧桐樹蔭下走出的四個姑娘,還沒等腳底的鈍痛緩過幾分,便被重新拽回了烈日籠罩的訓練場。

  正午的太陽沒有半分收斂,反而越爬越高,像一口倒扣的火盆,將整個操場燒得滾燙。

  水泥地面蒸騰起灼人的熱氣,往上裹著裸露的脖頸、手臂、臉頰,每一寸暴露在陽光下的皮膚,都在被無聲灼燒。

  上午的高強度訓練耗幹了體力,磨爛了雙腳,本以為午後的煎熬只來自腳底,可不過半刻鐘,頸後與小臂便傳來一陣細密又刺癢的疼。

  起初只是發燙髮紅,像有無數根細針在皮下輕輕扎著,拾穗兒抬手蹭了蹭後頸,指尖觸到的皮膚滾燙髮硬,微微一搓,竟有細碎的、泛白的皮屑粘在了指腹上。

  她心頭微頓,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臂。

  原本健康的膚色早已被曬得通紅髮紫,表層皮膚被烈日烤得乾枯緊繃,邊緣微微捲起,輕輕一碰,就簌簌往下脫落,露出底下嫩紅、一碰就疼的新皮。

  不止她一個。

  楊桐桐抬手揉了揉脖頸,剛碰到皮膚就疼得嘶了一聲,掀起衣領一看,後頸一大片皮膚已經曬得脫皮,紅白交錯,在黝黑的軍訓服映襯下,格外刺眼。

  「我脖子也脫皮了,又癢又疼,像被火烤焦了一樣。」她壓低聲音,眉頭擰成一團,卻依舊站得筆直,不敢有半分晃動。

  蘇曉與陳靜的境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兩人的手臂都被曬得脫了皮,上臂與肩頸連接處最為嚴重,皮膚乾裂起翹,汗水一浸,咸澀的汗液鑽進破損的皮層,疼得人脊背發僵,連呼吸都要放輕。

  一上午的汗水早把軍訓服浸得濕透,貼在脫皮的皮膚上,每一次轉體、擺臂,布料摩擦創面,都是一陣鑽心的剮蹭痛,比腳底的水泡更磨人,更綿長。

  休息間隙,幾個女孩擠在一處,從背包里翻出早上帶來的蘆薈膠。

  瓶身被曬得溫熱,擠出的膠狀清涼卻短暫,拾穗兒先幫楊桐桐把蘆薈膠厚厚塗在脫皮的頸後,冰涼的凝膠覆上發燙泛紅的皮膚,暫時壓下了幾分灼痛,可也僅僅是片刻。

  陽光一曬,熱風一吹,清涼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明顯的緊繃與刺痛,脫皮的地方依舊干硬捲起,塗再多蘆薈膠,也擋不住烈日的持續灼燒,修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被曬傷的速度。

  蘇曉看著自己手臂上卷翹的皮,忍不住伸手想輕輕撕掉,剛碰到邊緣就疼得縮回手,臉色發白:「塗了也沒用,太陽太毒了,這皮脫得一層接一層,感覺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能緩一點是一點,總比硬曬著強。」陳靜默默給自己手臂塗上蘆薈膠,動作輕柔,生怕碰掉更多起皮,「就算疼,也得塗,不然曬傷發炎,後面更難撐。」

  拾穗兒把最後一點蘆薈膠分塗在自己與陳靜的手臂上,薄薄一層,很快就被烈日蒸發。

  頸臂的脫皮處又干又疼,汗水混著蘆薈膠,在皮膚表面黏膩成一層薄膜,一動就拉扯著起皮的地方,牽扯感與刺痛感交織,比單純的疼更讓人難熬。

  腳底的水泡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站立發力,創面與軍靴摩擦,都疼得鑽心;如今頸臂又添曬傷脫皮,新舊傷痛疊在一處,連站軍姿這樣最基礎的項目,都成了一場與疼痛的拉鋸戰。

  旁邊有同學實在扛不住曬傷的疼,臉色慘白地向教官報告,申請到樹蔭下休整,隊伍里陸陸續續有人出列,躲進陰涼里躲避烈日。

  楊桐桐看著那些離開隊伍的身影,喉間動了動,看向身旁的拾穗兒,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蓋過:「穗兒,我們……要不要也去歇一會兒?我脖子疼得快冒火了,胳膊也抬不起來。」

  蘇曉與陳靜也跟著看過來,眼底帶著一絲隱忍的動搖。

  曬傷脫皮的疼不比皮肉傷,火辣辣地燒著,塗了蘆薈膠也無濟於事,全程站在烈日下,像是被架在火上慢慢烤,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只要開口說一句不舒服,就能暫時逃離暴曬,就能讓脫皮的皮膚少受一點折磨。

  可拾穗兒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她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水,指尖蹭到曬傷的額頭,疼得她眉峰微蹙,卻依舊挺直了脊背,目光穩穩落在前方的訓練場上,聲音不大,卻格外堅定。

  「塗了蘆薈膠,已經是我們能做的最大修復了。」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泛紅脫皮、微微發腫的手臂,又看了看身邊三個同樣傷痕累累的室友,語氣平靜卻有力。


  「曬傷脫皮,是曬出來的,也是訓練熬出來的。大家都在太陽底下站著,全班沒有一個人因為脫皮、因為疼就搞特殊,我們四個,更不能。」

  「蘆薈膠能緩疼,卻緩不了心性。這點曬傷,比起小時候山裡的日曬雨淋,算不得什麼。皮脫了一層,還能再長新的,可要是這時候退了,心裡的韌勁就散了。」

  「腳磨破了,我們扛;頸臂脫皮了,我們也扛。塗完蘆薈膠,疼歸疼,訓練照樣不能停,全程參訓,一步不落,一秒不躲。」

  她說完,輕輕抬手,把捲起的脫皮小心按回原位,忍著刺痛,將手臂貼緊褲縫,重新站回標準的軍姿姿態。

  脖頸後仰,肩背打開,雙腳分開六十度,即便頸後脫皮處被衣領磨得生疼,即便小臂每一次緊繃都牽扯著創面,她也紋絲不動,像一棵紮根在烈日下的松柏,任熱浪翻湧,任疼痛鑽心,依舊挺拔不屈。

  楊桐桐、蘇曉、陳靜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彼此身上脫皮泛紅的皮膚,眼底的動搖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與拾穗兒如出一轍的倔強。

  她們默默抬手,把剩下的蘆薈膠再薄薄補塗一層,清涼壓不住灼痛,卻壓下了心底的退縮。

  沒有人再提休息,沒有人再抱怨曬傷。

  脫皮的地方疼,就咬牙忍著;汗水浸得創面刺痛,就悄悄屏住呼吸;蘆薈膠的效果散盡,就憑著一股不服輸的氣,硬扛到底。

  軍姿、轉體、擺臂、齊步、正步……

  下午的訓練科目一項接一項,強度絲毫未減。

  烈日把她們的皮膚曬得更紅,脫皮的範圍越來越大,一層干皮脫落,又被曬得即將起新的皮屑,手臂與頸後火辣辣地燒,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牽扯的痛感。

  可隊伍里,四個姑娘始終站在原位,全程參訓,全程跟隊,沒有一次掉隊,沒有一次出列,沒有一次因為脫皮曬傷,向教官申請過半分特殊。

  陳陽在不遠處的隊伍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她們頸臂泛紅脫皮的痕跡,看著她們塗完蘆薈膠後依舊疼得發白的臉色,看著她們明明每動一下都在強忍,卻始終腰杆筆直、動作標準的模樣,心裡的敬佩與心疼,翻湧得比正午的熱浪還要洶湧。

  他自己的手臂也被曬得發紅,尚且覺得灼痛難忍,而那四個姑娘,腳底磨穿水泡,頸臂暴曬脫皮,雙重傷痛加身,卻連一聲吭都沒有,全程咬著牙,跟完所有訓練。

  她們不是不怕疼,不是不難受,只是把所有的煎熬都咽進了心裡,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了軍靴與衣袖之下,只把最挺拔、最堅韌的模樣,留在了烈日之下,訓練場之上。

  哨聲再次響起,短暫的休整時間,四個女孩依舊擠在一起,互相幫忙補塗蘆薈膠,輕輕拂去脫落的皮屑,處理被汗水浸得發疼的創面。

  沒有哭訴,沒有埋怨,只有沉默的互相扶持,與咬牙堅持的默契。

  「疼就說一聲,我幫你塗輕一點。」

  「沒事,忍忍就過去了,晚上回去再好好敷一敷。」




  輕聲細語裡,沒有嬌氣,沒有退縮,只有一股擰在一起的韌勁。

  蘆薈膠的清涼只能暫緩一時,頸臂的脫皮刺痛從未真正消散,腳底的傷口依舊在每一次邁步時發作,可她們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堅定。

  曬傷脫皮,是烈日給的印記;咬牙堅持,是她們給自己的勳章。

  塗再多修復的蘆薈膠,也抵不過心底那股不肯認輸、不肯特殊、不肯掉隊的勁兒。

  疼痛鑽身,不改其志;烈日灼膚,不移其心。

  休整結束的哨音劃破長空,拾穗兒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褲腳的塵土,轉頭看向三個室友,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卻堅定的弧度。

  「走,歸隊。」

  「脫皮也好,磨腳也罷,今天所有訓練,我們全程跟上,一個都不落下。」

  四雙手輕輕相握,掌心帶著汗水與薄涼,卻攥著最滾燙的決心。

  她們再次迎著毒辣的日頭,邁步走入烈日之中,泛紅脫皮的皮膚暴露在陽光下,刺痛入骨,可腳步沉穩,身姿挺拔,沒有半分佝僂,沒有半分退避。

  蘆薈膠未愈灼痛,烈日未減鋒芒,傷痛未折脊樑。

  頸臂脫皮,塗膠緩痛,依舊全程參訓,半步不退。

  這是屬於她們的,最滾燙、最倔強、最不摻半分嬌氣的青春集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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