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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贈藥

2026-01-31 10:02:02 作者: 萬宏

  正午的太陽懸在操場正上方,毒辣的陽光烤得水泥地發燙,熱風卷著塵土,吹得人渾身燥熱。

  一上午的訓練強度拉滿,一小時軍姿紋絲不動,兩小時正步反覆踢踏,章教官要求嚴苛,全班新生都在烈日下硬熬,體力幾乎被榨乾。

  休息哨聲響起,隊伍瞬間鬆散下來。

  同學們腳步虛浮,紛紛挪到操場邊的梧桐樹下,一坐下就小心翼翼脫軍靴,生怕扯動腳底磨出的傷口,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拾穗兒、楊桐桐、蘇曉、陳靜四個女孩互相攙扶著,擠在樹蔭最濃的地方,靠著粗糙的樹幹,才敢稍稍鬆口氣。

  從昨夜起,她們的腳就磨滿了水泡,經過十公里越野、軍姿正步的連續磋磨,傷口早已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

  楊桐桐先蜷起腿,慢慢脫下軍靴,再輕輕掀開粘在腳上的襪子。

  襪子被血水和組織液浸透,牢牢粘在創面上,輕輕一扯,就是一陣尖銳的痛感。

  她倒抽一口冷氣,眉頭緊緊皺起,眼底泛著淚花,卻強忍著沒哭。




  「疼得都麻了,剛才踢正步,全靠意念撐著,再練下去,腳都要扛不住了。」

  蘇曉臉色蒼白,額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模樣十分疲憊。

  她脫鞋的動作極慢,可襪子依舊和傷口粘在一起,指尖剛碰到,就疼得渾身發顫,壓抑的抽氣聲,在安靜的樹蔭下格外明顯。

  「我的腳全爛了,腳趾、腳掌全是破水泡,不動都疼,下午的訓練,真的不知道怎麼熬。」

  陳靜坐在一旁,默默處理腳趾側面的傷口。

  那裡是被軍靴擠壓、爬坡發力磨出來的水泡,一上午軍姿站下來,傷口紅腫發亮,輕輕一碰就疼。她把指甲掐進掌心,用別的痛感分散腳底的煎熬,眼眶通紅,卻始終不掉一滴淚。

  拾穗兒坐在最外側,動作沉穩,可脫下軍靴的那一刻,指尖還是輕輕頓了一下。

  她腳後跟的兩個大水泡,早已徹底磨穿,常年走山路的厚繭,也沒能護住皮肉。傷口和襪子粘在一起,血絲浸透布料,每挪一下,都是鈍重的疼。

  她從包里翻出最後幾根碘伏棉簽,低頭輕輕消毒,動作熟練又隱忍。

  碘伏碰到破損處的刺痛,讓她脊背微僵,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是臉色漸漸發白,唇瓣沒了血色。

  四個女孩圍坐在一起,樹蔭下只有棉簽摩擦皮膚的輕響,和偶爾壓抑的吸氣聲。

  沒有抱怨,沒有哭訴,只有咬牙硬扛的沉默,和藏在軍靴里的隱忍堅韌。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陳陽看得一清二楚。

  陳陽和她們是同一個班級,從集訓第一天起,他們就一起參訓,一起吃苦,是朝夕相伴的同班同學。

  訓練時,他就注意到拾穗兒幾人,明明腳步發虛,卻始終腰杆筆直,正步踢得標準,軍姿站得端正,硬生生扛過了一上午的高強度訓練。

  他自己的腳也磨了水泡,尚且疼得難忍,看著幾個女孩傷得這麼重,還一聲不吭,心裡滿是心疼與佩服。

  出發前,媽媽在他包里備了全新的碘伏棉簽、創可貼和消炎軟膏,他一直沒用到。

  眼見拾穗兒用完了最後一根棉簽,四個姑娘對著傷口束手無策,陳陽立刻起身,翻出所有藥品,快步朝梧桐樹下走來。

  他放輕腳步,走到近前才輕輕咳了一聲,打破了樹下的安靜。

  

  四個女孩同時抬頭,看到是同班的陳陽,臉上都露出幾分詫異。

  「陳陽?」楊桐桐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不解。

  陳陽在她們面前蹲下,避開直視傷口的尷尬,把裝著藥品的袋子,輕輕推到拾穗兒面前。

  「我看你們的碘伏和創可貼用完了,我備了很多,一直沒用,你們拿著。傷口磨成這樣,不消毒包紮,很容易感染,後面訓練更難熬。」

  他指著消炎軟膏,細心叮囑:「這個塗在破水泡上,能消腫止痛,你們趕緊處理一下,別硬扛。」

  目光落在拾穗兒傷得最重的腳上,陳陽放軟語氣,真心勸道:「拾穗兒,你傷得最厲害,一上午都在硬撐,下午還有訓練,這麼熬身體扛不住。跟教官說一聲,在樹蔭下歇一會兒,大家都是一個班的,沒人會說你搞特殊。」


  楊桐桐、蘇曉和陳靜,都看向拾穗兒,眼裡滿是心疼。

  她們都知道,拾穗兒傷得最重,卻一直強撐著照顧大家,能歇一會兒,對傷口總歸是好的。

  可拾穗兒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把藥瓶推回陳陽面前。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澈堅定,沒有半分嬌氣,也沒有半分退縮,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執拗。

  「謝謝你,陳陽,心意我們領了,但藥我不能收,休息,我也不會去。」

  陳陽愣了一下,連忙把袋子又推過去,語氣急切:「這都是全新的,我用不上,咱們是同班同學,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不用客氣。你傷得太重,教官也會批准休息,萬一傷口化膿,後面連訓練都參加不了,才是真的拖班級後腿。」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這份心意,我們記著。」

  拾穗兒語氣平靜誠懇,「可我們宿舍四個人,腳都磨破了,大家都在扛,沒有一個人想掉隊,沒有一個人想偷懶。」

  「全班同學都在太陽下訓練,我要是收了你的藥,獨自去休息,就是真的搞特殊,真的拖後腿,就是輸給了這點疼。」

  她低頭拂了拂腳邊的軍靴,想起小時候走山路的日子,眼神愈發堅韌。

  「我從小在山裡長大,腳磨破是常事,我娘說,泡磨破了結繭,以後就不疼了。集訓就是要磨掉嬌氣,練出韌勁,要熬,我們就全班一起熬,我沒有理由特殊,也不想特殊。」

  「藥我們心領,真的謝謝你,但我們自己能扛,能堅持完所有訓練,不會因為腳傷放棄,更不會做臨陣退縮的人。」

  蘇曉、陳靜和楊桐桐相視一眼,齊齊點頭,異口同聲附和。

  「對,陳陽,謝謝你的藥,我們能扛,不用休息!」

  「我們四個一起堅持到底,和全班同學一起,誰都不搞特殊,誰都不落下。」

  「不就是幾個水泡,磨破結痂長繭,明天照樣訓練,絕不認輸,絕不掉隊!」

  陳陽看著四個疼得臉色發白,卻渾身透著不服輸韌勁的姑娘,心裡既心疼,又敬佩。

  他和她們同班同隊,一起受同樣的苦,原以為嚴苛的訓練會讓人退縮,可拾穗兒和她的室友們,用沉默的堅持,打破了他所有的想法。

  她們不是不疼,只是把疼咽進心裡;不是不累,只是把疲憊化作堅持的底氣;不是不想歇,只是不願在集體裡搞特殊,不願做第一個掉隊的人。

  陳陽不再強行推讓,把藥瓶輕輕放在梧桐樹根旁。

  「好,我不勸你休息。藥就放這裡,算我給全班備的應急品,誰需要誰用,不算特殊照顧。你們硬扛我佩服,但一定要處理好傷口,別讓傷勢加重。咱們一個班的,要熬就一起熬到底,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傷掉隊。」

  說完,陳陽起身,走回班級休息的區域,走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梧桐樹下,拾穗兒拆開碘伏棉簽,正輕柔地給蘇曉消毒傷口,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落在她們滲血的腳底,也落在她們挺直的肩背上,耀眼又堅韌。

  拾穗兒看著陳陽歸隊,拿起棉簽,先幫楊桐桐擦拭傷口,語氣平靜有力。

  「陳陽的好意我們收下,藥可以用,但休息,免談。接下來的訓練,我們四個一起扛,和全班同學一起扛,一步不落下,一步不特殊。」

  楊桐桐、蘇曉、陳靜重重點頭,四雙眼睛對視,無需多言,便有了十足的默契。

  腳底的疼痛依舊尖銳,創面的灼燒感沒有消減,可同班同學的善意,彼此的扶持,還有不肯服輸的韌勁,讓心裡多了一股滾燙的力量。

  樹蔭外,操場依舊被烈日籠罩,下午的集合哨隨時會響,更嚴苛的訓練還在前方。

  可四個姑娘看著彼此的傷口,看著手邊的藥品,眼裡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往無前的堅定。

  她們都明白,軍靴里的水泡,是軍訓最真實的印記;咬牙扛過的疼痛,是青春最珍貴的成長。

  不搞特殊,不搞例外,和同班夥伴並肩而立,在烈日下磨礪,在疼痛中前行,這才是屬於她們,最驕傲的新生集訓時光。

  拾穗兒貼好最後一片創可貼,慢慢穿上軍靴,撐著地面站起身,脊背依舊挺拔如松,沒有半分佝僂。

  「集合哨快響了,我們歸隊,回到班級隊伍里,和大家一起,繼續練。」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藏著千鈞之力。

  四個姑娘互相攙扶著,走出陰涼的樹蔭,迎著烈日,走向屬於她們的訓練場地,重新融入整齊的隊伍。

  沒有退縮,沒有遲疑,沒有特殊,只有並肩前行的決絕,和永不言棄的倔強。

  不遠處的陳陽,看著她們融入隊伍的背影,也默默挺直腰板。

  同為這個集體的一員,他暗下決心,要和這群倔強堅韌的同學一起,熬完所有集訓,不掉隊,不放棄,一起在汗水與疼痛里,完成屬於全班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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