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進教室，落在攤開的專業課課本上，灰塵在光束里慢悠悠飄著。
班裡的氣氛卻半點不輕鬆，所有人都埋著頭，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都帶著幾分心不在焉。
距離期中考試結束已經過去一周，成績遲遲不公布，成了所有人心裡懸著的石頭。
尤其是拾穗兒、陳陽幾人，心裡的忐忑比旁人更甚。
前陣子為了金川村的沙塵暴，他們回鄉奔忙，回校後又牽頭募捐梭梭樹苗，前後耽誤了近半個月的課程。
等事情落定，離期中考試只剩十天，他們只能擠盡所有課餘時間，泡在自習室惡補。
別人學一遍的知識點，他們要熬到深夜啃三遍；別人下課休息，他們圍著老師和同學追問難點。
即便如此，心裡依舊沒底——落下的課程太多，誰也不敢保證，努力就一定能換來好結果。
後排有男生偷偷戳了戳同桌，小聲嘀咕：「不知道這次成績誰掛科，我感覺我高數肯定涼了。」
「別提了，我也慌，拾穗兒他們缺那麼多課，估計更懸。」
這句低語不大不小，剛好飄到拾穗兒耳朵里。
她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沒回頭，指尖卻微微泛白。
旁人的議論，不是沒有道理，連她自己，都偷偷有過一絲動搖。
就在這時，班主任抱著一疊成績單，推門走了進來。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剛才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班主任手中的紙上。
班主任沒多廢話，把成績單放在講台上，眼神掃過全班。
「不貼榜單了，占用自習課時間，班裡直接報分，大家心裡有數就行。」
話音落下，有人下意識坐直身子，有人攥緊了手心，連呼吸都放輕了。
拾穗兒垂著眼，筆尖抵在課本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她能感覺到，身旁的陳陽，也微微繃緊了身子。
班主任拿起成績單，開始逐一念分數，念到的人有人嘆氣，有人暗自鬆氣，情緒寫在臉上。
「李磊，總分62，及格線飄過，下次多用功。」
「張萌，78分，發揮穩定。」
聲音一句句傳來，拾穗兒的心跳，也跟著一點點加快。
她不是怕自己考差，是怕辜負這段日子的拼命，更怕拖累跟著她一起缺課、一起熬夜補習的陳陽、楊彤彤幾人。
終於，班主任念到了拾穗兒的名字。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讚許，聲音清晰地傳遍教室：「拾穗兒，總成績89，班級第三，專業排名前十，核心專業課均在90分以上。」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在教室里砸出了動靜。
剛才議論拾穗兒的男生，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全班同學的目光，瞬間齊聚在拾穗兒身上，有驚訝，有佩服，也有幾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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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穗兒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懸了許久的心，穩穩落了地。
沒有狂喜，只有一種沉到底的踏實——那些熬紅的眼、刷完的習題、啃透的知識點，終究沒有白費。
班主任沒停頓，緊接著念出下一個名字：「陳陽，92分，班級第一，依舊穩定。」
班長陳陽，本就基礎紮實，即便兼顧募捐和學習，依舊拿下了榜首，眾人倒是不意外。
再往後，楊彤彤、陳靜、蘇曉的分數，逐一被念出。
三人分數全都在75分以上，遠超及格線，沒有一人掉隊，沒有一人因為缺課而落得成績慘澹。
五個人，全都交出了漂亮的答卷。
教室里，先是沉默片刻，隨即響起一陣自發的掌聲。
不是客套的敷衍，是真心實意的認可。
誰都知道，他們的分數，比旁人來得更難。
一邊牽掛家鄉風沙，一邊拼命追趕學業，兩頭都沒耽誤，這份堅持，足夠讓人佩服。
剛才小聲議論拾穗兒的男生，紅著臉，也跟著鼓起了掌。
拾穗兒轉頭，看向陳陽、楊彤彤幾人。
楊彤彤偷偷朝她眨了眨眼，緊繃多日的臉上，終於露出輕鬆的笑意；
陳靜一向冷淡，此刻也微微勾起唇角，眼神里滿是釋然；
蘇曉攥了攥拳頭，對著幾人無聲說了句「太好了」。
陳陽看著拾穗兒，眼底帶著溫和的笑意，沒有說話，卻滿是默契。
班主任抬手壓了壓掌聲，看著拾穗兒幾人，開口說道：「這段時間，你們為家鄉的事奔波，班裡都看在眼裡。」
「缺課多，還能拿出這樣的成績，靠的不是運氣，是比別人多幾倍的努力。」
「學習從來不怕起步晚、不怕被耽誤，怕的是自己先放棄，你們給全班做了榜樣。」
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戳心。
拾穗兒低下頭，看著課本上治沙植被的插圖，心裡忽然翻湧起一股別樣的情緒。
學業上的難關，她闖過來了。
可家鄉金川村的風沙，那些還在沙土裡掙扎的梭梭苗，才是她真正要攻克的難關。
旁人只看到他們考出了好成績，卻不知道，這份成績背後，是她對故土更深的牽掛，是她必須學好專業的執念。
掌聲漸漸平息，教室重新恢復安靜。
拾穗兒拿起筆，把剛才沒聽完的知識點，認真記在課本上。
筆尖落下，力道比之前更穩。
分數只是一張紙，證明了她這段時間的努力。
而她要走的路，從來不止於一張成績單。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捲起幾片落葉，拾穗兒抬眼望向窗外，眼神沉靜又堅定。
學業穩住了，接下來，她要把更多心思，放在那些遠在家鄉的梭梭苗上，放在她真正想做的事上。
至於那些質疑和議論，往後，她只會用實力，一一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