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焰照天宮,赤焰魔君。奉神女之命,特來此地,送諸位上路。」
赤焰魔君的嗓音自四面八方傳來,層層疊疊,分不清虛實。
玄素神女看著四周鏡面,秀眉緊鎖。
「他將自身本源融入了這萬象森羅的幻陣之中,只要鏡面不碎,他便是不死不滅。這等陣法造詣,已然觸及了地仙的邊緣。」
妖后一擊未果,鳳眸含煞,正欲再次出手。
吳霄風平緩的嗓音,在甲板上響起。
「對方憑藉萬象森羅操控界域,你先退下罷。」
妖后身形一頓,心有不甘,卻也只能乖乖收起狐尾,退至一旁。
吳霄風負手立於船頭,目光掃過四周那成千上萬個赤焰魔君的倒影。
「借地利之便,行藏頭露尾之舉。太古妖庭的餘孽,便只剩這點出息?」
吳霄風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慍怒,卻透著高高在上的俯視。
水鏡中,赤焰魔君冷笑連連。
「人族,莫要猖狂。你雖有些手段,但在本將這『大千千幻陣』中,你也只能乖乖等死。」
「哦?是麼?」
吳霄風未曾動怒,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向太初神舟的陣樞。
「曜日,啟。」
一字落下,陣樞之中,那顆剛融入不久的曜日核,爆發出璀璨至極的光芒。
這光芒並非尋常火光,而是蘊含著最純正、最古老的太陽本源。
大日懸空,火光刺目。
太初神舟宛若一輪墜落凡塵的烈陽,散發出焚天煮海的無上高溫。
那足以熔穿界域的太陽真光,毫無死角地照耀在四面八方的透明水鏡之上。
赤焰魔君在鏡中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引以為傲的幻陣,在太陽真光的照耀下,開始劇烈扭曲。
水鏡表面,升騰起陣陣白霧。
鏡中倒影,變得模糊不清。
「區區陽光,也想破我大陣!痴人說夢!」
赤焰魔君怒吼一聲,雙手結印。
萬千水鏡齊齊震動,竟將那照射而來的太陽真光盡數吸收。
緊接著,所有水鏡開始飛速融合、重組。
眨眼之間,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大水鏡,橫亘在太初神舟前方。
水鏡之中,不再是血色戰艦,也不再是赤焰魔君。
而是倒映出了一艘與太初神舟一模一樣,散發著紫金道光,甚至連桅杆上歲木枯枝都分毫不差的龐大戰艦!
赤焰魔君隱藏在虛空深處,放聲大笑。
「人族!本將這大陣,遇強則強。你用太陽本源,本將便復刻你的底蘊,用你的力量,送你歸西!」
遮天水鏡中,那艘虛假的太初神舟,調轉船頭。
紫金雙翼展動,帶著與真實神舟一般無二的浩瀚威能,悍然撞向吳霄風!
紫金道光流轉不息,曜日核的赤紅陽氣與歲木的光陰法則,在那艘假船上被復刻得惟妙惟肖。
兩艘外形、威勢完全相同的戰艦,隔著一層無形的鏡面壁壘,即將展開一場不可思議的碰撞。
玄素神女立於船樓,秋水長眸緊緊盯著那迎面撞來的偽像。
她素手拈起道訣,太乙真仙的感知力全盤散開。
「好精妙的復刻法則。」
玄素神女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
「連太初本源那種玄之又玄的氣機,都能模仿出三分神韻。這赤焰魔君能在太古妖庭立足,果然非泛泛之輩。」
妖后鳳眸含冰,看著鏡中那妄圖挑釁主上威嚴的假物,眼中殺機畢露。
「終究是無根之萍。幻象再真,也敵不過本源之力。」
蛟靈兮四女早已嚴陣以待。四柄長劍出鞘,劍氣縱橫,隨時準備迎擊那即將衝破鏡面的偽像。
甲板最前方,吳霄風負手而立。
狂風捲動他月白色的長衫,他看著那艘聲勢浩大的假船,眼中沒有半分波瀾。
他沒有下令規避,沒有開啟防禦陣紋,甚至連手指都未曾抬起半分。
虛空深處,赤焰魔君那粗獷狂妄的笑聲再度迴蕩。
「人族!嚇傻了嗎?在本將的鏡像反殺之下,便是真仙,也只能飲恨當場!受死吧!」
假船撞破水鏡壁壘,紫金雙翼猶如兩柄開天巨刃,直劈吳霄風面門。
距離,不足百丈。
吳霄風神色恬淡,左眼黑白太極流轉,右眼太初氤氳生輝。
他看著那艘假船,平緩的嗓音在萬籟無聲的第五重淵中響起。
「太初無極,萬法之源。本王立於此,便是這天地大道的盡頭。」
他微微揚起下巴,目光中透著絕對的俯視。
「區區鏡花水月,也妄圖復刻太初?偽像,安敢欺天!」
話音落下。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神通爆發。
吳霄風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然而,就在那艘偽造的太初神舟逼近真船十丈之地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艘氣勢洶洶、仿佛能碾碎一切的假船,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顫抖起來。
覆蓋在假船表面的紫金道光,猶如沸騰的開水,開始瘋狂潰散。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牙根發酸的開裂聲。
「咔嚓——咔嚓——」
從船頭到船尾,從桅杆到雙翼。
那艘復刻了太初底蘊的偽像,從內部開始寸寸崩裂。
這不是遭到外部攻擊的破損,而是其內部法則無法承載太初之重,引發的本源崩潰。
太初,乃是先天之初,無形無相,不可名狀。
赤焰魔君利用大千千幻陣強行復刻太初表象,無異於凡人妄圖用泥巴捏造出一方真實的宇宙。
結果只有一個。
法則反噬,萬劫不復。
「砰!」
一聲沉悶的炸響。
那艘假船在距離吳霄風僅有三尺的地方,轟然解體。
化作漫天水汽與殘破的陣紋,消散得無影無蹤。
連吳霄風的一片衣角,都未曾掀起。
「不可能!這不可能!」
虛空深處,傳來赤焰魔君氣急敗壞、又夾雜著無盡恐慌的嘶吼。
「本將的幻陣能復刻世間萬法,怎會連一艘法舟都承載不住!」
吳霄風抬起眼眸,視線穿透重重空間,鎖定了隱藏在虛無中的那個方位。
「萬法皆有源,你復刻的,不過是形。太初之重,豈是你這等螻蟻可以丈量。」
吳霄風緩緩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凌空一點。
「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