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
一字輕吐，言出法隨。
平平淡淡的一個字，在萬象森羅的虛空中悠然迴蕩。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亦無炫目刺眼的靈光。
然則，太初本源已然順著音波，悄無聲息地侵入這方天地。
周遭懸浮的數萬面透明水鏡，齊齊一滯。
鏡面之上，那些倒映著赤焰魔君獰笑的面孔，瞬間凝固。
緊接著，最外圍的一面水鏡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音。
清脆聲連成一片，數萬面水鏡表面同時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陣紋崩斷，靈氣潰散。
赤焰魔君引以為傲的大千千幻陣，在太初法則面前，宛若風中殘燭，轉瞬熄滅。
漫天水汽轟然炸開，化作一場瓢潑大雨，紛紛揚揚灑落而下。
虛空深處，一道魁梧的身影狼狽跌落。
赤焰魔君重重砸在太初神舟前方的水面上，激起數丈高的浪花。
他那一身暗紅重甲已是殘破不堪，手中古樸青銅巨斧更是布滿裂痕，靈性大失。
他半跪於水面，大口喘息，虎口處鮮血橫流。
這位在隱世妖域凶名赫赫的魔君，此刻抬頭仰望那艘完好無損的紫金戰艦，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是……什麼道果？」
破陣不費吹灰之力，甚至未曾引動天地靈氣。
這等返璞歸真、言出法隨的手段，早已超越了常理。
太初神舟之上，玄素神女素手交疊，秋水長眸中泛起層層漣漪。
她身為太乙真仙，見多識廣，卻也看不透剛才那一瞬的玄妙。
只覺天地大道的底層法則，被那白衣青年信手撥弄。
吳霄風目光淡漠。
「太初有道，道與神同，森羅萬象，大千千幻，能描繪道之形，卻無法銘刻道之神。」
赤焰魔君聞言，強撐著站起身來。
他乃太古凶妖得道，骨子裡透著桀驁。
即便身處絕境，亦無半分搖尾乞憐之態。
他握緊殘破巨斧，挺直脊背，直視吳霄風。
「成王敗寇，本將無話可說。」
赤焰魔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如洪鐘。
「但人族，你莫要得意。神女的謀劃，早已囊括幽都。你過得了萬象森羅，也休想活著走出祖龍淵！」
吳霄風負手立於甲板，神色恬淡，衣不染塵。
他左眼黑白流轉，右眼紫金氤氳。
視線並未在赤焰魔君身上過多停留，而是越過他，看向了那片雨幕深處。
「聒噪。」
吳霄風語氣平緩，未見半分怒意。
妖后心領神會，知曉主上已無興致理會這等敗軍之將。
她眼波流轉，指尖太陰本源暗自凝聚。
下一刻，她身形未動，一道冰寒刺骨的太陰真水已然化作利刃，破空而去。
赤焰魔君舉斧欲擋，但陣法反噬已讓他油盡燈枯。
太陰水刃毫無阻滯地穿透重甲，沒入他的眉心。
魁梧的身軀猛然僵硬，生機迅速斷絕。
一代魔君，就此身死道消。
屍體化作一團赤紅劫灰，消散於水面之上，連一絲神魂都未能遁逃。
隨著赤焰魔君隕滅，這片萬象森羅界域終於顯露出其真實面貌。
漫天大雨停歇，水面退去。一座古樸滄桑的石台，自虛空中緩緩升起。
石台中央，靜靜懸浮著一枚晶瑩剔透的水滴狀晶石。
晶石內部，仿佛蘊含著大千世界，流光溢彩，變幻莫測。
玄水老龜從甲板邊緣探出頭來，綠豆眼瞪得渾圓。
「大人！此乃萬象真髓！」
老龜急聲解釋，語氣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乃是遠古水族先哲坐化後，一身幻之大道凝聚的至寶。得此物者，可勘破世間萬般虛妄！」
吳霄風緩步走下神舟，踏空而行，來到石台前方。
他並未直接觸碰，而是以因果魔眼上下打量。
晶石純淨無瑕，並未被人暗中做下手腳。
確認無虞後，吳霄風抬手一招，萬象真髓穩穩落入掌心。
也就在萬象真髓入手的瞬間，晶石表面忽然爆發出璀璨光芒。
光芒交織，瞬間充斥了整個第五重淵。
這不是攻擊，而是一段被封存了無盡歲月的遠古留影。
光芒倒轉，眾人眼前的景象飛速變幻。
周遭的虛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無垠、蒼茫古老的洪荒大地。
天穹之上，十日並出，烘烤大地。
玄素神女見狀，神色一正，「這是……龍漢初劫的留影！」
那是三世五行尚未穩固的太古紀元。
幻景之中，天地失色。
滄海之上，萬丈長的遠古天龍撕裂雲層，龍息噴吐，焚天滅地。
天穹之下，純血真鳳振翅高飛，涅槃真火席捲八荒。
大地之上，始祖墨麒麟腳踏瑞彩，統御走獸殊死搏殺。
三族混戰，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無數大能猶如雨點般隕落，殷紅的鮮血匯聚成海，將那片蒼茫大地染得觸目驚心。
蛟靈兮與三位孽蛟娘娘看著眼前的幻景，身軀止不住地顫抖。
那源自血脈源頭的殺戮氣息，讓她們雙目泛紅，真元隱隱有失控之兆。
太古的恩怨，跨越時光長河，直擊心神。
吳霄風捏著萬象真髓，立於幻景正中。
任憑那太古三族的廝殺幻象穿透身軀，他自巋然不動。
他的目光，直直鎖定了幻景天穹的最深處。
在那裡，有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
洪荒幻景之中，殺伐之氣沖霄。
龍、鳳、麒麟三族為了爭奪天地正統，早已殺紅了眼。
祖龍統御四海，真鳳執掌天空，麒麟威壓大地。
三位開天闢地的始祖大能，在蒼穹之巔展開了殊死搏殺。
每一次碰撞，都有星辰隕落，虛空崩塌。
蛟靈兮雙手死死按住劍柄，那幻景太過真實，遠古祖龍的悲鳴聲聲入耳，讓她體內剛剛穩固的真龍血脈猶如沸水般翻騰。
「主上……這幻景中，有極強的神魂牽引之力。」
妖后秀眉微蹙，九條狐尾將蛟靈兮四女護在中央，隔絕了大部分太古威壓。
她雖為紅塵仙，但直面這等開天大劫的殘影，依然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玄素神女立於一側，雙手結印，太乙道韻流轉。
「難怪那赤焰魔君無法完全掌控此地。」
玄素神女看著那些廝殺的太古虛影，語調清冷。
「萬象真髓內封存的，乃是龍漢初劫的本源景象。這等因果，尋常妖物若是強行觸碰，只會落得神魂俱滅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