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牌匾懸掛門楣,歷經歲月洗禮,古樸滄桑。
「兜率宮」三字鐵畫銀鉤,入木三分,透著一股清靜無為、包羅萬象的大道氣韻。
吳霄風負手立於門前,一襲月白長衫纖塵不染。
他目光在牌匾上停留片刻,隨即抬起右手,掌心貼住那扇布滿銅綠的虛掩青銅古門。
手臂發力,向前推去。
沉重的青銅古門發出一陣沉悶摩擦聲,順著門軸緩緩向兩側退開。
一股塵封了無數紀元的古老丹香,順著門縫溢散而出。
這丹香並非凡俗草木芬芳,而是蘊含著天地法則的純粹本源。
丹香入鼻,吳霄風周身剛剛穩固的紅塵仙仙元竟自行運轉,經絡之中隱有道音迴蕩。
門分左右,殿內景象一覽無餘。
大殿空曠遼闊,地面鋪設著丈許見方的青磚,不見尋常天庭宮闕的雕樑畫棟與奢華點綴。
正中央,一尊高達百丈的青銅丹爐靜靜矗立。
丹爐呈八角之勢,爐身通體暗紅,分別銘刻著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大先天卦象。
卦象紋路深邃,隱隱流轉著鎮壓乾坤的浩大法度。
八卦爐。
吳霄風邁開腳步,踏入殿內。
就在他跨過高高門檻的瞬間,大殿內的光影驟然變幻。
周遭原本死氣沉沉的虛空,竟如水面漣漪般層層蕩漾開來。
青磚地面的積灰倒卷而回,黯淡的八卦爐表面重新泛起耀眼的神光。
時空逆轉,乾坤交疊。
「糟了糟了!六丁六甲神火失控,要炸爐了!」
一道驚惶失措的聲音自丹爐後方傳來,打破了大殿的寧靜。
一個雙髻垂髫的童子急匆匆地跑過來。
他臉頰被爐火常年燻烤,透著紅撲撲的火氣,一雙眼眸烏黑圓亮,滿是焦急。
童子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褐色短褐,衣擺處隱見幾點被火星燎出的焦洞。
腰間松松垮垮地繫著一根粗麻繩,腰帶上還插著把邊緣破損的蒲扇。
童子幾步衝到近前,一把抓住吳霄風的衣袖,用力搖晃。
「師兄,別愣著了!快用你的金烏焰神訣控制住八卦爐!」
吳霄風身形未動,任憑童子拉扯。
他右眼深處,太初紫氣飛速流轉,每日情報系統的玄奧流光無聲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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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古老的金色小字在他眼底閃爍,揭示了眼前的異狀。
這裡並非真實的現世,而是兜率宮殘存在劫墟深處的一段歷史殘影。
昔日天庭鼎盛之時,兜率宮某次煉丹突發變故,這股強烈的執念與大道法則交織,被永遠刻印在了這方時空之中。
童子見「師兄」遲遲沒有動作,急得直跺腳,伸手便要去扯吳霄風的腰帶。
然而,當他抬起頭,觸碰到吳霄風那雙一赤一紫、深邃無垠的雙眸時,童子的動作硬生生頓住。
那雙眼睛裡沒有往日師兄的明亮,只有看穿萬古的平靜。
眼前之人分明還是穿著那身衣服,容貌未改,但那股淵渟岳峙、視天地萬物為芻狗的威嚴氣度,卻讓童子心底生出一股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敬畏。
「師……師兄?」
童子鬆開手,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攥緊了腰間的麻繩。
吳霄風未曾出言解釋。
他越過童子,目光直視前方那尊百丈高的八卦爐。
八卦爐劇烈震顫,爐蓋邊緣縫隙中,一道道純白色的火焰瘋狂向外竄動。
那火焰沒有溫度外泄,卻讓周遭的虛空無聲塌陷。
六丁六甲神火,天庭至高神火之一,無物不焚!
「轟!」
一聲沉悶巨響自爐膛深處傳出,爐蓋被生生頂起三尺。
刺目的白色火柱沖天而起,整個大殿的青磚地面瞬間化作赤紅。
熱浪撲面而來,大殿內的空氣在瞬間被焚燒一空。
童子被那股恐怖的高溫逼得連連倒退,腳下一個踉蹌,跌坐在滾燙的青磚上。
腰間那把破損的蒲扇掉落在地,扇骨剛一接觸地面,便化作一縷飛灰。
「完了……師尊外出赴會,無人鎮壓神火,一旦炸爐,師尊回來一定會重罰我們的!」
童子面色慘白,絕望地閉上雙眼。
吳霄風負手立於原地。
那足以熔煉仙器的熱浪席捲至他身前三尺處,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下,再難寸進。
他左眼之中,赤金大日火光跳躍。
情報系統已將破局之法推演完畢。
童子口中的「金烏焰神訣」,乃是這殘影時空原本那位師兄修煉的控火法門,專為控制六丁六甲神火而創。
吳霄風自然不會什麼金烏焰神訣。
但他擁有大千世界一切火焰的始祖——太古太陽星本源。
那是真正的金烏之祖,大日真火。
吳霄風邁開腳步,向著暴走的八卦爐走去。
步伐平穩,閒庭信步。
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展,迎著那沖天而起的六丁六甲神火,當空一按。
沒有繁複的印訣,沒有冗長的咒語。
吳霄風左眼赤金光芒大盛,一股純正、霸道、統御萬火的赤金火焰,自他掌心噴薄而出。
大日真火化作一隻展翅高飛的三足金烏虛影,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清啼,直奔八卦爐而去。
跌坐在地的童子睜開雙眼,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在他的認知中,師兄的金烏焰神訣頂多只能幻化出幾隻火鳥,勉強梳理地脈火氣。
可眼前這隻遮天蔽日的金烏,帶著凌駕萬法的祖火威壓,分明是傳說中早已絕跡的太古太陽星本源!
三足金烏虛影撞入八卦爐上方。
狂暴的六丁六甲神火仿佛遇到了天敵。
那些四處逃竄、企圖毀滅大殿的純白火焰,在赤金光芒的照耀下,前沖之勢戛然而止。
吳霄風手腕微沉,五指猛然收攏。
「鎮。」
平淡的一字吐出,言出法隨。
三足金烏虛影雙翼合攏,化作一張赤金火網,將外泄的六丁六甲神火盡數包裹。
兩股至高神火在半空中劇烈交鋒,卻沒有造成任何破壞。
大日真火憑藉著位格的絕對壓制,將那些不馴的白色火焰一點點壓回爐膛深處。
八卦爐的震顫漸漸平息。
爐身之上,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大先天卦象依次亮起,重新結成大陣。
「當!」
被頂起三尺的青銅爐蓋重重落下,嚴絲合縫,大殿內的高溫如潮水般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