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火網當空籠罩,大日真火威壓蓋世。
兜率宮大殿內,滾燙熱浪如潮水般退散。
那股足以焚天煮海的熾熱氣息,在更為霸道的本源祖火面前,硬生生斂去鋒芒。
那尊高達百丈的青銅八卦爐,在火網壓制下漸漸停止顫動。
爐身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大先天卦象光芒閃爍,古老深邃的紋路交織輪轉,將躁動的火氣寸寸剝離,最終重新隱入暗紅銅壁之中。
「當。」
沉悶回音在大殿內盪開,青銅爐蓋嚴絲合縫,再無分毫六丁六甲神火外泄。
殿內重歸清明,唯余古老丹香繚繞不散。
那丹香鑽入磚石縫隙,沁入穹頂樑柱,將這座沉寂了無數紀元的古老宮闕,喚醒了一絲微弱生機。
跌坐在地的童子張大嘴巴,烏黑圓亮的眼眸直勾勾盯著前方那道月白背影,連掉在一旁的破蒲扇都忘了撿。
「師……師兄?」
童子咽了口唾沫,嗓音發顫,他圓潤的臉龐上滿是不可思議,甚至忘了站起身來。
「你這火法,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了?連六丁六甲神火都被你生生壓回去了!」
吳霄風負手而立,左眼赤金光芒緩緩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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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轉身,亦未開口解釋。
他身具混沌道體,氣息渾然天成,此刻縱然不發一言,那股跨越萬古、鎮壓諸天的從容氣度,也絕非區區一個煉丹童子所能揣度。
大日真火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他周身三尺之內,天地法則溫順俯首,連浮塵都無法靠近分毫。
童子見「師兄」不答,心中敬畏更甚。
可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星君神將,也從未給過他這等高山仰止的壓迫感。
他慌忙爬起身,雙手胡亂拍打著短褐上的灰塵,彎腰撿起破蒲扇,將扇柄緊緊攥在手裡,這才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半步。
「師兄莫怪,是我學藝不精,險些誤了師尊的大事。」
童子低著頭,下巴抵著胸口,根本不敢直視吳霄風的雙眸。
他語速飛快,帶著幾分後怕,「如今爐火已穩,算算時辰,這一爐丹藥也該成了。」
吳霄風目光落在八卦爐上,右眼太初紫氣微明。
深邃紫光流轉間,重重天機在眼底鋪陳。
這方殘影時空雖是舊日重現,但那丹爐之中卻蘊含著一絲真正的大道造化。
兜率宮的殘影之所以能在此地萬古不滅,正是因為爐中那枚未曾出世的神丹成了這方天地的陣眼。
時空停滯,只為等待一個能夠開爐之人。
「開爐吧。」
吳霄風平淡出聲,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童子愣了一下,雙手捧著蒲扇,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那高聳入雲的青銅爐蓋。
換作往日,開爐這等大事,必須沐浴更衣,焚香禱告,方敢動手。
可今日面對這位顯得異常陌生的「師兄」,他心底生不出一絲違逆的念頭。
「是。」
童子連連點頭,捧著蒲扇退後三步,來到八卦爐正南方的方位。
他雙手緊握扇柄,深吸一口氣,周身湧起一股精純至極的道門罡氣。
瘦小的身軀猛然發力,雙臂掄圓,朝著八卦爐的巽位猛地一扇。
清風徐來,法度自生。
那柄破舊的蒲扇表面,幾根斷裂的蒲草瞬間煥發出翠綠光澤。
一道蘊含著造化之力的巽風平地拔起,卷向八卦爐。
「當——」
百丈高的青銅爐蓋發出一聲清越脆響,沉重的銅蓋緩緩懸浮而起,脫離爐身。
剎那間,萬道霞光自爐膛深處沖天而起。
霞光五彩斑斕,刺破了兜率宮穹頂那層萬古不化的灰暗,將大殿映照得恍若白晝。
那光芒並非刺目傷人的鋒芒,而是透著一股孕育萬物、生生不息的柔和。
異香撲鼻,仙樂齊鳴。
大殿青磚地面的縫隙中,一株株早已枯死的靈草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散葉,綻放出絢爛花朵。
穹頂之上,虛空扭曲,竟浮現出龍鳳呈祥、麒麟踏浪等宏大異象。
這些上古瑞獸虛影繞著霞光碟旋飛舞,發出歡快的鳴叫。
霞光最盛之處,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紫金流轉的圓潤丹藥,正順著光柱緩緩升起。
丹藥表面,九道玄奧無匹的天然道紋交織纏繞。
九道紋路猶如九條微縮蒼龍,首尾相銜,緩緩遊走,每一次遊走,都會吞吐出海量的先天清氣。
九轉金丹!
這是真正奪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機的無上至寶。
童子倒吸一口涼氣,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破蒲扇「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半空中那枚紫金神丹。
「九轉……真的是九轉金丹!師尊耗費三個紀元搜羅天材地寶,歷經七七四十九個元會的爐火淬鍊,竟然真的練成了!」
童子眼眶泛紅,豆他雙膝一彎,重重跪倒在地,衝著那枚金丹叩首。
這是丹道的最高傑作,也是他守在這暗無天日之時空中的唯一執念。
吳霄風神色恬淡,背脊挺拔。
他目光透過萬道霞光,平靜注視著那枚丹藥。
即便面對這等足以讓太乙真仙瘋狂、大羅金仙垂涎的至寶,他眼底依舊沒有半分貪婪與急躁。
大愛界雛形已成,紅塵仙道基穩固。
這枚九轉金丹對他而言,是錦上添花的資糧,卻非不可或缺的救命稻草。
就在九轉金丹徹底脫離爐膛,懸浮於大殿正空,散發出最為璀璨光華的瞬間,異變陡生。
大殿正上方的虛空中,原本空無一物的青磚牆面上,盪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漣漪。
一股比九轉金丹更為深邃、更為浩瀚的氣息,跨越了無盡歲月的長河,緩緩降臨這方殘影時空。
光影交錯間,一道模糊不清的老者虛影,在牆面上漸漸凝實。
老者身披陰陽道袍,鶴髮童顏,面容慈祥卻透著看破紅塵的淡漠。
他右手倒持一柄雪白拂塵,左手捏著一個古樸的道訣。
他只是靜靜盤膝坐在虛空之中,沒有展露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勢。
但周遭的天地法則卻自發向他靠攏,萬千大道紋路在他身側生滅交替,仿佛他便是這萬法之源,大道之始。
天地間的所有光芒,在此刻都黯然失色。
童子一見老者,剛剛抬起的頭顱再次重重磕下,整個人死死貼著青磚地面,渾身止不住地顫慄。
「弟子……弟子拜見師尊!」
童子嗓音嘶啞,帶著無盡的狂熱與敬畏。
太上老君殘影!
這方時空的真正主宰,上古天庭的至高道祖。
老者並未理會跪地的童子,亦沒有去看那枚耗盡心血煉製的九轉金丹。
他那一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徑直越過虛空,落在吳霄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