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一字輕吐,言出法隨。
半空中那枚散發著五彩霞光的九轉金丹驟然停滯。
丹藥表面交織纏繞的九道紫金蒼龍紋路,仿佛聽到了至高無上的號令,齊齊發出一聲穿透九霄的長吟。
金丹未落,外殼先碎。
伴隨著細密的碎裂聲,九轉金丹化作漫天紫金光雨。
在那光雨最深處,一縷拇指粗細、呈現出黑白相間之色的氣流,緩緩飄落,懸停在吳霄風的掌心之上。
這股氣流看似微弱,卻厚重如淵。
周遭的虛空在它面前,竟如水波般自行退避。
大殿內的青磚地縫中,那些剛剛破土而出的仙草,在這股氣流的氣機牽引下,瞬間花開花落,歷經百世輪迴。
這便是造化本源,天地萬物生滅的工匠之手。
吳霄風掌心平托,左眼赤金大日火光內斂,右眼太初紫氣交織成網。
「轟——」
吳霄風白衣獵獵,黑髮無風狂舞。
自他體內,傳出一陣猶如開天闢地般的宏大轟鳴。
這聲音並非響在兜率宮大殿,而是直接震盪在諸天萬法的大道根基之上。
透過半透明的肌膚,可見他體內那座以大愛界為基石的雛形天宮,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
原本由陰陽二氣支撐、三大先天本源演化的天宮,始終差了一絲渾然天成的圓滿。
此刻,造化本源猶如畫龍點睛的一筆,轟然墜入大愛界的最深處。
天穹高闊,大地沉穩。
山川拔地而起,江河奔流不息。
陰陽二氣在造化本源的調和下,再無分毫生澀,完美交融。
大殿之內,太上老君殘影盤膝懸空,手中雪白拂塵搭在臂彎。
他那雙看透萬古的眼眸中,倒映著吳霄風周身流轉的圓滿道蘊,蒼老的面容上浮現一抹由衷的笑意。
「大道不孤,薪火相傳。」
老君嗓音縹緲,帶著幾分放下萬古重擔的釋然。
隨著造化本源的離去,這方依託金丹陣眼而存的殘影時空,開始走向崩塌。
百丈高的青銅八卦爐表面,那些深邃的先天卦象逐漸黯淡。
斑駁的紅牆青瓦化作飛灰,穹頂的雲霞寸寸碎裂。
跪在地上的煉丹童子,身軀也變得透明起來。
他沒有驚慌,反而直起身子,雙手交疊在額前,衝著吳霄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道門大禮。
「祝賀師兄,大道成矣。」
童子圓潤的臉龐上掛著純粹的笑意,化作點點星光,徹底消散。
吳霄風負手而立,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老君虛影在崩塌的虛空中緩緩起身,陰陽道袍隨風淡去。
他深深看了吳霄風一眼,身形化作一縷清風,散入這無盡的歲月長河之中。
舊日的天庭道祖,終於迎來了真正的解脫。
大殿崩塌,虛空錯亂。
吳霄風身處毀滅風暴的中心,神色恬淡如初。
他並未施展任何遁法,只是邁開腳步,向著前方那片正在坍塌的虛無走去。
第一步踏出,身前狂亂的空間碎片自行平息,鋪就一條坦途。
第二步落下,漫天飛灰避讓三丈,不得沾染他片角衣擺。
大愛天成,造化加身。他已不再是單純的修道者,而是這方天地規則的制定者。
殘破的白玉階梯在吳霄風身後層層斷裂,墜入下方的無底深淵。
當他踏出最後一步,兜率宮的殘影徹底不復存在,唯有一方浩瀚無垠的星空廢墟,重新呈現在眼前。
劫墟深處,罡風呼嘯。
兜率宮崩塌引發的虛空震盪,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這股氣浪中夾雜著純粹的造化之氣,所過之處,劫墟內那些狂暴的法則竟被強行撫平,顯露出一片難得的清明。
相隔數萬里之外。
玄素神女素手翻轉,白玉淨瓶灑下七彩仙露,將身前一頭半步太乙境的虛空凶獸定在原地。
妖后指尖紅線交織,正欲收割凶獸性命。
忽然,金色的氣浪拂面而過。
那頭凶獸雙目中的狂暴瞬間褪去,龐大的身軀在造化之氣中化作一堆風化的白骨,徹底湮滅。
三女齊齊抬頭,望向氣浪傳來的方向。
「好純粹的大道本源……」
蛟靈兮握緊劍柄,暗金龍眸中滿是震撼。
玄素神女秋水長眸微凝,清冷麵容上浮現一抹明悟,篤定出聲,「是主上,走,我們去迎主上。」
與此同時。
劫墟各處,四道璀璨奪目的遁光,不約而同地衝破灰霧,朝著氣浪爆發的中心疾馳而去。
幽暗無聲的廢墟上空,殘破的隕石靜靜漂浮。
四道遁光撕裂長空,幾乎在同一時間降臨這片剛剛經歷過時空崩塌的區域。
雷無劫周身紫光收斂,赤裸的上半身布滿汗水,雷霆圖騰忽明忽暗。
他穩穩落在一塊巨大的青色斷碑之上,目光如電,掃視四周。
道軒轅玄衣如墨,腳踏虛空。
他右手習慣性地搭在腰間劍柄上,並未拔劍,冷峻的面容卻前所未有地凝重。
木靈虛收攏摺扇,足踏青蓮,溫潤的眼眸中閃爍著驚疑不定。
姬明月乘紫金雲車而至,淺紫宮裝迎風拂動,清麗絕倫的面龐上帶著幾分探究。
四大天驕齊聚於此。
他們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虛空深淵,原本橫亘在此的某種龐大建築,已經徹底化為烏有,只留下空氣中尚未散去的古老丹香。
「好生霸道的氣息蕩滌。」
木靈虛以摺扇輕拍掌心,目光掃過四周平靜得異常的虛空,「這裡的狂暴法則,竟被某種更高層級的力量強行抹平了。」
雷無劫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指著前方那片翻滾的混沌灰霧。
「除了那位吳道友,這劫墟之內,還能有誰弄出這等手筆?」
話音剛落,前方的混沌灰霧向兩側平緩散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威壓萬界的排場。
一道月白長衫的身影,自灰霧深處閒庭信步般走來。
吳霄風負手而立,步履平穩。
他身上感受不到半分凌厲的劍氣,也察覺不出任何狂暴的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