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倉庫後面就是變電站!」旁邊一個民警說。
程海珠想了想,從工具箱裡拿出幾個磁環:「把這個套在天線上,可以屏蔽一部分干擾。但最好的辦法是……移動位置。」
她看向倉庫方向。
那是個廢棄的兩層磚房,歹徒和人質在二樓,周銘在一樓門口和他對峙。
從她這個角度,能看到周銘半個背影。
「周隊現在的位置信號最差。」程海珠指著倉庫側面,「如果他能移到那個窗戶下面,信號會好很多。」
所長拿起望遠鏡看了看,搖頭:「不行,那個位置太暴露,歹徒從二樓能直接看到他。現在歹徒的情緒很不穩定,不能刺激他。」
正說著,對講機里傳來周銘斷斷續續的聲音:「……放下刀……保證你的安全……」
然後是歹徒歇斯底里的吼叫:「我不信!你們公安都是騙子!我要見記者!我要上電視!」
現場氣氛更加緊張。
程海珠咬著嘴唇,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無線電信號的傳輸路徑。
突然,她眼睛一亮:「所長,如果我們在對面那棟樓的樓頂架設一個臨時中轉站呢?用電纜把信號引過去,避開高壓線的干擾。」
所長看了看對面那棟三層小樓,又看了看程海珠:「需要多久?」
「給我兩個人,十分鐘。」程海珠說。
「好!小張,小李,你們配合程同志!」所長立刻下令。
程海珠帶著兩個民警,扛著設備和工具跑向對面樓房。她一邊跑一邊分配任務:「張同志,你去找一根足夠長的電線,越粗越好!李同志,你去樓頂,把天線架起來!」
十分鐘後,一個簡陋但有效的信號中轉站搭建完成。程海珠調試好頻率,對著對講機說:「周隊,能聽清嗎?」
「清楚多了。」周銘的聲音清晰傳來,「謝謝。」
程海珠鬆了口氣,從樓頂的視角,她能更清楚地看到倉庫那邊的情況。周銘背對著她站在倉庫門口,身形挺拔如松。他的對講機別在腰上,手裡沒有拿任何武器。
對講機里繼續傳來談判的聲音。
「你要見記者,可以。但記者來了,你要說什麼?」周銘的聲音平靜有力,「說你為什麼搶劫?為什麼劫持人質?還是說你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我……我就是不服!」歹徒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在勞改農場幹了五年,出來後發現老婆跟人跑了,房子也被占了。我去找他們理論,他們還打我!憑什麼?憑什麼我這麼倒霉?」
周銘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現在的行為,是在把霉運轉嫁給別人。那個女工,她可能也有丈夫,有孩子,有等著她回家的家人。你傷害她,就是在傷害另一個家庭。」
「我不管!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的痛苦!」
「你知道痛苦,就更不應該讓別人痛苦。」周銘的聲音提高了些,「把刀放下,我保證讓你見記者,也幫你解決房子的問題。但如果你傷了人,這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現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程海珠站在樓頂,手心裡全是汗。
終於,對講機里傳來歹徒顫抖的聲音:「你……你真的能幫我?」
「我能幫你走正規途徑解決問題。」周銘說,「但前提是,你不能傷害任何人。」
「我憑什麼信你?憑什麼!」他幾乎是在咆哮,「你們這些穿制服的,就會說好聽的!等我把刀放下,你們就把我抓起來,誰還管我的死活!」
樓頂上,程海珠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對講機那頭,周銘沒有立刻反駁。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抬起手,緩慢而鄭重地指了指自己胸前警服上的徽章。
「我叫周銘,羊城東區派出所副所長。我用這身警服,用我頭頂的國徽向你保證。」
那一瞬間,程海珠只覺得自己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她見過形形色色的男人。
有像趙志平那樣,為了私利可以滿嘴謊言、虛偽表演的;也有在廠里油嘴滑舌,只懂誇誇其談的。
可她從未見過這樣的。
他沒有喊口號,也沒有做什麼慷慨激昂的保證。他只是站在那裡,用自己的身份,用這身制服所代表的責任,做出了一個承諾。
那個背影明明離得很遠,在程海珠眼中卻無比清晰。
他就像一棵紮根在岩石里的青松,堅韌,挺拔,獨自撐起了一片搖搖欲墜的天。
程海珠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連帶著耳朵根都燒了起來。
倉庫里,歹徒的喘息聲越來越重,他握著刀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周銘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把刀放下,路還能走。不放,就是絕路。」
又是漫長的幾分鐘。
然後,程海珠看到倉庫二樓的窗戶里,一把刀被扔了出來,「哐當」一聲落在地上,傳出那個男人痛哭的聲音。
緊接著,周銘快步衝進倉庫。
很快,他扶著那個受傷的女工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垂頭喪氣的男人。
現場爆發出歡呼聲和掌聲。
程海珠站在樓頂,看著周銘小心翼翼地把女工交給醫護人員,看著他給歹徒戴上手銬,看著他有條不紊地指揮現場清理……
「媽,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覺到,我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很快,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不是因為他長得有多英俊,也不是因為他的聲音有多好聽。而是在那一刻,他身上有一種光。一種由責任、擔當和信念交織而成的光,耀眼得讓我無法移開視線。」
「這種感覺是我從來沒有過的。」
「所以,媽,就是這樣。」程海珠說完,臉還紅著,但眼神很堅定,「我看到他是怎麼工作的,怎麼處理緊急情況的。他有勇有謀,但不會蠻幹;有同情心,但不會沒有原則。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而且他記得我改裝的手錶,記得我擅長什麼。在那種緊急情況下,他第一個想到的是找我幫忙,也相信我能幫上忙。」
陳桂蘭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她在心裡仔細琢磨著女兒說的每一個細節。
周銘的表現確實可圈可點:臨危不亂、有擔當、懂得用人、知道輕重緩急。更重要的是,他沒有因為程海珠是女同志就輕視她,反而充分尊重信任她的專業能力。
就這一點,比很多男人都強了。
程海珠咬了咬唇:「媽,你覺得呢?我想聽聽媽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