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秀臉上立刻堆滿了甜得發膩的笑，腳下的步子都快了幾分，直接把身後的婆婆甩出去老遠。
「我就猜您肯定來得早！特意趕早過來占個位，沒想到還是沒您勤快！」
她一陣風似的卷到了陳桂蘭面前，還沒等陳桂蘭開口，就把手裡的小竹籃遞了過來。
「嬸子，還沒吃早飯吧？這是我一大早起來攤的雞蛋餅，還熱乎著呢，您嘗嘗？」
陳桂蘭看著那幾乎要懟到鼻子底下的竹籃，身子往後仰了仰。
這徐春秀，還真是屬狗皮膏藥的。
之前在船上還沒碰夠釘子？
「不用了，徐同志。」陳桂蘭淡淡地說，順手從包里掏出個大白饅頭，「我們自家帶了乾糧，就不勞你費心了。」
徐春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熱情模樣。
她把籃子收回來，也不尷尬，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陳桂蘭旁邊的礁石上。
「嬸子，您別跟我客氣呀。咱們都是一個院住著的，互相照顧不是應該的嗎？」
她眼神往旁邊的林秀蓮身上飄了飄，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
「秀蓮姐今天穿得真好看，這泳衣是嬸子給做的吧？這手藝，我看供銷社裡的裁縫都比不上。」
林秀蓮正給安平擦嘴角的口水，聞言只是禮貌地笑了笑：「徐同志過獎了。」
徐春秀像是根本看不懂這一家人的冷淡，還在那自顧自地找話茬。
「嬸子，您聽說沒？秦主任這次請來的教官好像是個厲害人物。不過我也沒想那麼多，反正只要能跟嬸子在一塊學，我就覺得心裡踏實。」
她一邊說，一邊還要伸手去夠陳桂蘭放在旁邊的水壺，想要幫忙倒水，那是極力地在展示自己的「賢惠」。
「我來幫您倒水，這大熱天的，得補水。」
就在這時，後面氣喘吁吁趕上來的潘小梅，一看到自家兒媳婦這副「哈巴狗」的模樣，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潘小梅把破草蓆往地上一摔，濺起一片沙子。
「徐春秀！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潘小梅指著徐春秀的鼻子罵道，「老娘在後面累死累活拖東西，你倒好，跑到別人跟前獻殷勤！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陳家的童養媳呢！」
徐春秀臉色一白，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但當著陳桂蘭的面，她只能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娘，您說什麼呢……我這就是看嬸子她們來得早，打個招呼……」
「打招呼？我呸！」
潘小梅一口唾沫吐在沙地上，「你那眼珠子都快粘在人家身上了！咋的，嫌棄老娘窮，想換個婆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陳大姐那是全國紅旗手，能看上你這號人？」
雖然潘小梅這人平時不招人待見，但這話算是罵到了點子上。
陳桂蘭在旁邊聽著，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惡人還需惡人磨。
徐春秀這點小心思，連潘小梅這個渾人都看出來了，她還好意思在這兒演聊齋？
陳桂蘭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徐同志，這旁邊是春花雲瓊讓我幫忙占的位置，實在沒有地方了，你去別的地方看看。你婆婆就挺寬敞的，你快過去吧。」
徐春秀咬了咬嘴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沒想到陳桂蘭會這麼直接地把她推回潘小梅那邊。
」還有這雞蛋餅，我們都吃了飯出來的，你還是拿回去。」陳桂蘭把籃子遞給她。
潘小梅一聽有雞蛋餅，眼睛一瞪，一把搶過竹籃子。
「好哇！你在家跟我說沒雞蛋了，合著是偷偷藏起來攤餅送人情？你個敗家玩意兒！老娘今天非吃光不可！」
說著，潘小梅抓起一塊餅就往嘴裡塞，吃得那叫一個狼吞虎咽，碎屑掉了一地。
徐春秀站在那兒，看著粗俗不堪的婆婆，再看看旁邊衣著整潔、一家人和樂融融的陳桂蘭，指甲都快掐進了肉里。
就在這氣氛尷尬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桂蘭姐！我們來啦！」
李春花那個大嗓門，隔著老遠就把這邊的尷尬給震碎了。
只見一大群花花綠綠的身影正往這邊湧來。
走在最前面的李春花，果然穿著那身炸眼的「紅牡丹」，在陽光下簡直像個移動的大燈籠。
旁邊跟著的周雲瓊，穿著那一身天藍色帶荷葉邊的泳衣，雖然也挺顯眼，但跟李春花一比，那就清新多了。
陳桂蘭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沙，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行了，大部隊來了。」
她看都沒看徐春秀一眼，直接迎了上去。
「春花，你這身行頭，隔著二里地我都看見了！」
「那是！這叫旗開得勝！」
家屬院的女人們熱熱鬧鬧地匯合在一起，瞬間就把徐春秀給擠到了外圍。
徐春秀孤零零地站在那兒，旁邊是還在往嘴裡塞餅的婆婆，顯得格格不入。
這時候，一陣清脆的哨聲響起。
「嘟——！」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只見陳建軍穿著一身作訓服，手裡拿著哨子，大步走到人群前面的空地上。
他站得筆直，身姿挺拔如松，那股子軍人的威嚴氣勢，一下子就把剛才還亂糟糟的場面給鎮住了。
「全體集合！」
這一嗓子吼出來，剛才還在嬉皮笑臉的女人們頓時一靜。
大傢伙兒面面相覷。
「這教官……咋看著這麼眼熟呢？」李春花小聲嘀咕。
「這不就是陳團長嗎？敢情今天教我們游泳的就是陳團長。」高鳳驚訝道。
徐春秀在後面也是一愣，隨即眼睛更亮了。
竟然是陳團長親自來教？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要是能在水裡……
她腦子裡剛冒出點旖旎的念頭，就聽見陳建軍冷厲的聲音再次響起。
「今天，我是你們的教官。在這裡，沒有家屬，只有學員！誰要是敢偷懶耍滑，別怪我不講情面！」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自家老娘和媳婦身上時，微微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嚴厲。
「現在，所有人，按高矮個排隊！兩分鐘內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