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第一個反應過來，把自己那個大包袱往旁邊一扔，拉著兒媳婦的手就站了過去。
「都愣著幹啥？聽教官的！動起來！」
有了「紅旗手」帶頭，這幫平日裡散漫慣了的嫂子們，也一個個手忙腳亂地開始排隊。
徐春秀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服，想要往陳建軍眼皮子底下的第一排擠。
結果剛走兩步，就被小王媳婦給撞了一下。
「哎喲！」
徐春秀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
「王大嫂你怎麼走路的！」她惱火地瞪過去。
小王媳婦瞥了她一眼，一臉不服氣地說：
「徐同志，教官說了按高矮個排隊。你又不高，非往高個兒堆里擠，這叫不服從命令，要關禁閉的。」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憋笑聲。
徐春秀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陳建軍聽到這邊的鬨笑聲，眉頭一擰，厲聲喝道：「那邊在吵什麼！全體都有，肅靜！」
說著，他邁開長腿，徑直朝騷亂的源頭走了過來。
徐春秀本來覺得難看，正惱火地瞪著小王媳婦，但一看到陳建軍筆直地朝著自己走來，心頭那點火氣瞬間被一陣狂喜給衝散了。
來了！機會來了！
剛才那一跤摔得雖然丟人，但好歹也算是成功引起了陳團長的注意不是？
她立刻收起臉上的怨懟，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領，故意挺了挺胸脯，讓那身的確良襯衫的輪廓更顯飽滿。
隨即，她臉上換上了一副自認為最楚楚可憐、又帶著幾分委屈的柔弱表情，眼眶裡甚至還恰到好處地泛起了一點水光。
「陳教官……我……」她柔著嗓子，剛要開口訴說自己的「委屈」。
陳建軍的腳步在她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頭皺得死緊，「我什麼我，你看看你穿的什麼，你是來游泳還是來表演的。」
說著吹了一聲哨子，「大家都看過來，看徐春秀同志。」
冷不丁的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徐春秀身上。
徐春秀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陳建軍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今天講的第一個反面教材，就是這位同志。」
「你們看她頭上的發卡，華而不實。等會兒一個浪拍過來，掉進水裡，誰的腳要是踩上去，就是一個血窟窿。自己人傷自己人，愚蠢！」
徐春秀下意識地想去摸自己的發卡。
陳建軍的哨子又指向了她那身精心搭配的襯衫和長褲：「身上的的確良襯衫，看著好看？下了水就是催命符！吸飽了水沉得跟鐵塊一樣，別說游泳，你動一下都費勁！到時候要是讓你去救人，你是去救人還是拉著人一起淹死？」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夾雜著幾聲沒忍住的悶笑。
李春花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用手死死捂住嘴，可那抖個不停的肩膀還是出賣了她。
徐春秀的臉，從剛才的委屈巴巴，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眾人面前展覽。
這還沒完。
陳建軍終於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眼神里沒有半點憐香惜玉，只有屬於教官的嚴厲和審視。
「別人都在認真聽紀律，就你在這裡嬉皮笑臉，搞小動作，隊伍站不直，軍容風紀一塌糊塗！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你家炕頭嗎？」
「我……我沒有……」徐春秀被這連珠炮似的訓斥給砸懵了，結結巴巴地想要辯解。
「五……五分鐘？」徐春秀瞪大了眼。這裡離家屬院雖然不遠，但一來一回跑斷腿也得五六分鐘啊！
「現在還剩四分五十秒。」陳建軍面無表情地報時，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徐春秀哪裡還敢廢話，一咬牙，轉身拔腿就往家屬院的方向狂奔而去，那姿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就連剛才手裡拎著的小竹籃都忘了拿，孤零零地扔在沙灘上。
陳建軍沒理會這小插曲，轉過身面對大家。
「全體都有！立正！」
這一聲吼，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嫂子們都震住了。
林秀蓮身子一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她在家裡見過陳建軍穿軍裝的樣子，但從來沒見過他在訓練場上的模樣。
此刻的陳建軍，臉上沒有半點平時的嬉皮笑臉，整個人嚴肅得嚇人。
「講一下紀律。」
陳建軍背著手，目光巡視全場。
「下了水，不管你是誰的媳婦，誰的娘，在這裡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我的兵！我讓你們往東，誰敢往西，別怪我把她扔進海里餵魚！」
這話聽著糙，但在場的女人們都沒敢吱聲。
「現在，所有人聽口令，向右看齊！向前看！這節課先·下水前的基本功，熱身運動！」
陳建軍走到隊伍最前面，開始做示範。
「第一節，擴胸運動！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大傢伙兒跟著做。
動作那是五花八門，什麼樣的都有。
有的軟綿綿像跳舞，有的僵硬得像機器人。
陳建軍看著直搖頭。
他走到林秀蓮面前。
林秀蓮正努力地把胳膊往後擴，小臉繃得緊緊的，生怕哪裡做錯了給男人丟臉。
陳建軍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
但他立馬板起臉，伸手在她胳膊肘上拍了一下。
「用力！沒吃飯嗎？軟綿綿的像什麼話！把胸挺起來，胳膊伸直！」
林秀蓮被拍得一哆嗦，委屈地咬了咬嘴唇，但還是聽話地加大了力度。
「是！」她細聲細氣地應了一聲。
「大點聲！沒聽見！」陳建軍吼道。
「是！」林秀蓮閉著眼喊了一嗓子，臉紅得都要滴血了。
旁邊的周雲瓊看得直咋舌。
這陳團長平時看著是個疼媳婦的，沒想到到了訓練場上，這簡直是六親不認啊。
連這麼嬌滴滴的媳婦都下得去手訓。
陳建軍訓完媳婦，轉頭就走到了親娘面前。
陳桂蘭這輩子身體底子好，力氣大，動作倒是做得虎虎生風。
但這動作怎麼看怎麼彆扭。
人家擴胸運動是平著擴，她是斜著擴，兩條胳膊跟打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