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靄茫茫的圍林之中,江明棠身著勁裝,提著弓箭,正在搜尋著獵物。
同樣裝扮的秦知意,在她不遠處搜尋。
祁嘉瑜不善射術,並不參與圍獵,無友做伴,從前的春狩對秦知意來說,甚是無聊,她略微獵到一兩隻兔子後,就會退出圍場。
眼下江明棠來了,二人一塊進場,還打賭看誰的獵物多,彩頭則是一套金玉步搖。
瞥見草叢裡的動靜後,秦知意立刻拉弓搭箭,正中紅心。
等走過去看清楚那是只兔子後,她將其抓起,得意地朝江明棠招手。
「明棠,快看,我已經獵到第一隻獵物了,你還沒有吧,要加油哦。」
江明棠輕笑:「你別得意,我可不會輸給你。」
「走著瞧咯。」
秦知意笑嘻嘻地回應,將那隻兔子丟給了一旁跟著的小廝,提著弓箭往圍林更深處搜尋。
江明棠的運氣不錯,往裡走沒多遠,她便獵中了只野狐,正當她撿起它時,慕觀瀾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看見那隻野狐,他小聲道:「哇,這麼快就射中獵物啦,你好厲害呀,棠棠。」
當著別人的面,慕觀瀾是不敢叫她棠棠的,基本上都是連名帶姓的喚她,也就私底下叫兩聲。
江明棠應了一聲,見他一直跟著她,不由問道:「你不去狩獵嗎?」
慕觀瀾小聲道:「狩獵哪有你重要,我要陪著你。」
想起那兩個情敵,他嘿嘿一笑。
方才在進圍場之前,他故意說要跟祁晏清,還有秦照野打賭,比一比誰的獵物多。
他們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但是進入圍場之後,慕觀瀾第一時間卻是來找江明棠。
輸贏有個屁用。
只有她最重要。
江明棠皺了皺眉:「可是你跟得太緊,動靜太大,把我的獵物都嚇跑了。」
剛才她看見一隻兔子,還沒靠近呢,慕觀瀾踩中了根枯枝,瞬間驚動了它,往草叢裡一鑽馬上就沒影了。
「哦,那我離遠點。」
說著,慕觀瀾乖乖退後數步,腳步接近於無,連呼吸都放輕了。
就這麼看著江明棠,他也覺得很開心。
見他這麼乖巧,江明棠也沒有攆他走,專心致志地尋找起獵物來。
圍場原本就是在山林中圈地,頗為幽深寂靜,再加上晨霧一直不曾散去,反而更濃了些,使得狩獵的難度大為增加。
許多人只在外層轉悠,獵物自然不夠分,為了取得更好的成績,江明棠選擇往更里處走。
慕觀瀾一直在身後跟著,幫著她提著獵物,還有元寶在,所以江明棠並不擔心會有什麼危險。
直至走到林霧散去的地方,她終於看見了一隻野鹿,江明棠屏住呼吸,對著它用力放了一箭。
箭矢穿透皮肉的聲音響起,然而那隻鹿實在是健壯,並沒有立即倒下,反而是迅速往另一邊逃竄。
見狀,江明棠立馬追了上去,還迅速補了兩箭。
終於,那隻鹿倒下了。
面對慕觀瀾的誇讚,江明棠揚起一抹笑,示意他上去把那隻鹿拖過來,然而就在這時,林中隱約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喚。
她當即制止了慕觀瀾的動作,靜靜聽著。
「救……救命啊!」
「救命……」
嘶啞的求救聲,在林間隱約迴蕩,江明棠神色微沉,慕觀瀾也收起了笑。
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往聲源方向輕手輕腳地尋去。
等那聲音漸漸變得清晰以後,江明棠才看清在不遠處的林中,有一個人正在連滾帶爬的死命逃竄。
那個人江明棠認識。
是二皇子妃的親弟弟,裴瑞霖。
而他的身後跟著四名殺手,手中皆是持刀,看樣子是想要他的性命。
江明棠皺了皺眉。
圍場周邊到處都是禁衛軍,這些殺手是怎麼潛藏進來的?
她心中隱隱有了個猜測。
元寶在此時開口:「宿主,你猜的沒錯哦,這些確實不是真正的刺客,而是裴景衡安排的影衛。」
「他們也不會真的要裴瑞霖的命,只是嚇一嚇他而已。」
江明棠立馬就懂了。
之前她特意提醒裴景衡,二皇子妃的死有異,或許可以從裴瑞霖身上入手查一查真相。
眼下看來,他聽進去了。
不過裴瑞霖雖然知道二皇子妃真正的死因,但他為了利益,是絕對不會供出二皇子的,畢竟現在他只有這一個靠山了。
可若是對方要殺他,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與此同時,慕觀瀾低聲問她:「情況看起來很危急啊,棠棠,我們要怎麼辦?」
江明棠腦筋轉得飛快:「當然是幫他了。」
那些「殺手」絕對不會傷她,反而很盼著有人能來救下裴瑞霖。
雖然他們不過是演戲而已,但她明面上可不知道內情。
這是幫裴景衡打壓政敵的好機會,她當然要抓住,把忠君人設貫徹到底。
想到這裡,江明棠直接拉弓,朝著領頭的刺客射了一箭。
當然,她故意提前鬧出了點動靜,還放歪了些,並沒有傷到他們,只是警示一二。
與此同時,她翻過坡頭,厲聲喝道:「哪裡來的歹人,竟敢在天子腳下行兇,都給我住手!」
身後的慕觀瀾嚇得要死。
他可不知道內情,還以為江明棠真是見義勇為,為了救人,要跟這些刺客拼命。
為了保護她,他當即跟上,將腰間藏著的暗器全部甩出,直衝那些刺客的面門而去。
同時拔出短刀,一把將江明棠擋在身後,眼神狠厲,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此時此刻,慕觀瀾並不責怪江明棠的「莽撞」,反而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作為了。
早知道有此一遭,他就不提出狩獵比試了。
這樣祁晏清跟秦照野,定然也會來找棠棠。
雖然看見他們他就煩,但有他們在,一定能護住她。
因為慕觀瀾能感覺到,這幾個刺客的身手都很強。
真打起來,一對四他很可能贏不了。
但他就是豁出性命死在這裡,也一定會保護好江明棠!
對峙之際,慕觀瀾喚了她一聲:「棠棠。」
「嗯?」
「待會兒打起來,你一定要抓緊時間跑,越快越好,不用管我。」
他用力握著短刀,喉嚨發緊:「要是我死了,你不必為我傷心,跟那些賤人們好好過日子,每年清明給我上炷香,不要忘記我就好。」
頓了頓,他又道:「上香不許帶祁狗賊來,我怕他偷偷掘我墳。」
「也不許帶裴景衡,不然我死了也不瞑目。」
「更不准帶陸淮川,我最討厭他了。」
「還有,我愛你,死了也愛。」
江明棠:「……」
她嘆口氣:「你放心,你絕對不會死的。」
他剛想問她為什麼,結果就見那些刺客在看到他們兩個之後,竟然出乎意料地掉頭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慕觀瀾:「?」
見他愣在原地,江明棠推開他:「等會兒我再跟你解釋,地上還有個人呢,先辦正事兒。」
等他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走到了裴瑞霖面前。
慕觀瀾趕緊跟了過去。
彼時的裴瑞霖因為摔了一跤,身上跟臉上皆是土灰,看起來狼狽至極。
但他卻顧不上整理儀容,雙腿發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呆坐在原地瑟瑟發抖。
「喲,這不是裴公子嘛,你還好嗎?」
聽到江明棠的聲音,裴瑞霖終於從恐慌中驚醒了過來。
抬眸看見那張嬌顏,他眸中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與驚喜,忍不住伸手要去抓住她的衣擺,同時號啕大哭。
「江小姐……救、救命啊……」
慕觀瀾一腳踹開他的手。
「我們這不是救了你嗎?嚎什麼嚎!」
少趁機拽棠棠!
結果下一瞬,裴瑞霖像是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樣,伸手抱住了他的腿。
「堂兄,堂兄,以前都是我的錯,你原諒我,我錯了,你救救我……有人要殺我,我不想死……」
裴瑞霖語無倫次地說著哀求的話語,整個人都在打哆嗦。
慕觀瀾很想把他踹開,但架不住他抱得太緊了,根本做不到。
眼睜睜看著這討人嫌的小子,居然把眼淚全擦在了他衣袍上,他額角青筋暴起:「裴瑞霖,你再不放手,老子弄死你。」
聽到死字以後,裴瑞霖立刻鬆手,驚惶而又無助地看著他們,再次求救。
江明棠眉梢微動:「裴公子,你說有人要殺你,那剛才的刺客,你知道是誰派來的嗎?」
裴瑞霖哆嗦著點頭:「知道。」
雖然那些人都蒙著面,但方才他被追殺時,在他們身上看見了再熟悉不過的令牌。
「哦?」
裴瑞霖咬了咬牙,眸中似乎帶了無盡的恨與懼,腦子裡思緒紛亂,怎麼也說不出口。
見狀,江明棠緩聲道:「既然裴公子不願意說,那我也不好勉強。」
「這樣吧,我跟小郡王先把你送到二殿下那裡去,讓他派人幫你捉拿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