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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送上門來 算起了帳

2026-01-23 05:47:29 作者: 文崽仔

  聽了吳嬤嬤的稟告,老夫人臉上的笑容頓時斂了起來,眉宇間還帶了些不悅。

  她喚著江明棠扶她,祖孫倆一起往前廳走,路上將事情原委告知於她。

  「你三弟讀書不成,玩樂倒是精通,前些日子,不知道同他那幫不務正業的狐朋狗友去何處耍了,回來路上撞見兩個騙子。」

  「花光了一個月的月銀不說,上回他考了書院前十,你二叔母給他買的漢白玉佩,足足花了一百二十兩銀子,他也給人家了,就買了四瓶勞什子百陽露。」

  「你二叔母說他被騙了,三郎還不信,請了大夫一驗,那東西與藥鋪里的涼茶沒多大區別。」

  提起這個不省心的孫子,老夫人真是說一句話就要嘆一口氣。

  「三郎傻了眼,被你二叔母好一頓罵,母子倆吵得過激了些,你二叔母直接把他攆出府去了。」

  「說是月銀就罷了,權當積德行善,但那玉佩要不回來,以後他也不用進家門了。」

  老夫人想起當時的情況,忍不住搖了搖頭。

  「攆是攆出去了,卻還要派人暗地裡跟著,照看著他。」

  「你祖父十四歲,就獨身出去闖蕩,遇過多少磋磨,也沒見出問題,這還是在京中,能有什麼事兒。」

  「要我說,就是你二叔母太縱容他了,才把孩子養成這樣。」

  要是家裡孩子,都能像明棠一樣省心,何愁侯府枝葉不盛。

  被老夫人這麼一說,江明棠才想起來,之前三郎被騙之事。

  騙他的人好像是……

  一路行至前廳,還沒進去呢,她便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音。

  一道是她三弟江榮文:「母親,孩兒我在外頭尋了好幾日,總算是將這兩個騙子帶回來了。」

  另一道聲量不高,其中透露出些許懶散。

  「這位公子,我方才跟你解釋了,我不是騙子。」

  「你跟這小孩兒用四小瓶涼茶,騙了我二十多兩銀子,還有玉佩,你還說你不是騙子!」

  遲鶴酒被江榮文扯著領口,臉上頗有些無奈。

  真是倒霉,他跟阿笙剛出來擺攤,就被這人抓了個正著。

  他試圖以「理」服人:「公子,你講講道理好不好,你情我願的事兒,怎麼能叫騙呢?」

  「再說了,那不是涼茶,是百陽露。」

  江榮文恨不得給他兩拳:「我呸,什麼百陽露,那分明是涼茶!」

  「我不知道你們京城人管它叫什麼,但在我這兒,它就是百陽露。」

  

  遲鶴酒攤了攤手:「瞧,你如今說話中氣十足,也不虛了,這不就說明它有效果嗎?我怎麼就成騙子了?」

  「我那是被你氣的!」

  「那你眼下的烏青都淡了,這總不是氣的吧?」

  江榮文:「那還不是為了找你們兩個,整日在街上不停的走,累了夜間睡得早,烏青肯定就沒了啊。」

  「誰說的?」遲鶴酒堅持自己的說法,「這明明是百陽露起效了。」

  「不是!」

  「就是!」

  「不是!」

  ……

  上首的范氏見他們居然爭了起來,表情實在難看。

  榮文這個臭小子,這麼大歲數了一點長進沒有。

  讓人騙了就算了,如今到了自家,還跟人爭起來了,意義在哪?

  她正要喝止,便見老夫人進了門,趕忙起身去迎。

  「母親,明棠。」

  江榮文也顧不上爭執了,趕忙見禮:「祖母。」

  看到江明棠進門時,他小聲而又高興地道:「長姐,你回來啦。」

  被范氏怒其不爭地瞪了一眼後,江榮文瞬間畏縮了下去,縮著脖子不吭聲。

  廳中一時寂靜,老夫人沉著張臉:「榮文,這就是騙了你的那兩個人?」

  還不等江榮文回話呢,遲鶴酒深沉地嘆了口氣:「這位老夫人,我真不是騙子。」

  他正要將方才的駁辯之語再說一次,身旁緊緊跟著他的徒弟阿笙,忽地咦了一聲,指著來人。


  「你不是那天在街頭,要買我師父去陪葬的漂亮姐姐嗎?」

  遲鶴酒乍然抬眸,這才看到那慢一步進廳的少女。

  她著一身淡青錦衣,髮髻用簪子挽著,嬌俏如花,一雙眼睛宛若星辰,睫毛輕動之際好似會說話般,令人沉醉其中。

  然而此時的遲鶴酒,卻沒什麼心情欣賞如此佳人,反倒是滿目震驚。

  等一下,他剛進門時,門口的牌匾上是哪幾個字來著?

  昔日之語,猶在耳邊。

  「城南五街,威遠侯府。」

  遲鶴酒心下咯噔一聲。

  壞了!

  怎麼兩次買賣,騙到同一家來了?

  江明棠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也故作不識,驚訝道:「是你們?」

  范氏好奇:「明棠,你認識他們?」

  江明棠沒有回話,圍著師徒二人打了個轉。

  「你上回不是對我說,你身患頑疾不久於人世,來京都賞光被歹人搶了行囊,與徒兒流落街頭,才不得不拋下氣節行騙,為他掙些飯錢嗎?」

  她指著江榮文:「那我三弟,又是怎麼回事兒?」

  遲鶴酒無言以對,一時也不由腹誹。

  這姑娘怎麼記性這麼好?

  這麼久之前他隨口扯的謊,居然還記得。

  若說之前遲鶴酒還能堅稱自己不是騙子,眼下卻是一個字也吐露不出來了。

  沒辦法,兩任主顧居然是姐弟,他運氣真是好啊。

  范氏沒想到,連江明棠也曾被此人騙過,仔細問了情況後,看向遲鶴酒的眼神更不善了。

  只有江榮文,好似得到了什麼鼓勵似的。

  「母親,祖母,長姐那麼聰明,不也被騙了,這真不怪我笨,實在是這兩個傢伙太狡猾了。」

  「閉嘴吧你!」范氏沒好氣,「你長姐可是拆穿了他們的騙局,只不過是有顆慈悲心,見不得旁人受苦,才掏了錢。」

  「你呢?你有看破他們嗎?一雙眼睛也不知道生來幹什麼用的,我怎麼有你這麼蠢的兒子,生你還不如生頭驢,起碼一拽繩子它知道往哪走。」

  江榮文:「……」

  嗚嗚嗚嗚。

  他知道錯了嘛。

  孫子孫女都受了騙,老夫人看遲鶴酒,與大奸大惡之人沒區別。

  當即就要差人,把他們師徒二人扭送官府。

  遲鶴酒也不是傻子。

  威遠侯府是公侯之族,要是進了牢里,那些刑官礙於權貴,怕是能直接把他跟阿笙活活打死。

  他只能趕緊賠罪,又再三陳言自己真是大夫,只是遭了難,連吃飯都成問題,才不得不行此壞招,求她們原諒一二。

  奈何老夫人壓根不信,眼看著家丁上前拿人,他急中生智,竟是將老夫人身上常年有的病痛之症,全數細緻地說了個遍。

  這下愣神的人,成了她們。

  江榮文只覺得這場面格外熟悉,認為他竟意圖騙他祖母,一怒之下想給他兩巴掌,卻被江明棠攔住了。

  江明棠心平氣和地開口:「看你們師徒也不像是富貴了的模樣,我且問你,我給你的銀錢,還有我三弟的月銀,玉佩,都去了哪裡?」

  「你從實說來,若再有一句謊話,絕不輕饒。」

  遲鶴酒看著她眸中肅色,嘆了口氣,只能將事情一一交代。

  他至多也就是留點飯錢給自己跟阿笙,其餘的錢款都拿去濟世救民了。

  從前行走江湖得來的診金,也是用在了這上面。

  所以阿笙才會抱怨,跟著師父半個月都吃不上一頓肉。

  義診施粥,救災善堂,賑濟孤兒寡母,老弱病殘等等,每一項都得用到銀子。

  只是天下苦民如海,他就是把接診接到將自己活活累死,也不過杯水車薪。

  再者入京之後,無人知道他是藥王谷的神醫。

  既然賺不到診金,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當然了,像這樣擺攤,也是遲鶴酒的愛好。

  不過他自認為還是很有原則的,畢竟他從來不騙窮人。

  這怎麼不算劫富濟貧呢。

  怕江明棠不信,阿笙還將他們購置藥材,在城北義診的記錄拿了出來,讓她們過目。

  雖然被騙是很憤怒,可對方切切實實做了好事,幫助了許多人。

  侯府又不缺那點銀錢,老夫人跟范氏看過之後,臉色稍霽。

  遲鶴酒跟阿笙察覺到她們消了些氣,再三賠罪討饒,將話說的十分可憐。

  到最後,老夫人也不想計較了。

  她剛要說些什麼,江明棠先行開口了。

  「你們行善不假,可行騙也是真,前後算算,已經欠了我家一百七十兩銀子。」

  她瞥過江榮文:「再加上我三弟這幾日為了尋你們,耽誤了學業不說,還與二叔母吵架,很是受了一番磋磨,賠罪錢,就算五百兩吧。」

  「還有,我與他皆被你們師徒騙了,如今心中很是傷懷。」

  「我們是侯府子弟,自小金尊玉貴地長大,從沒受過這種委屈,這情緒撫慰費,怎麼也得給個五百兩。」

  她掰著手指:「我心腸善軟,念在你們可憐的份兒上,這樣吧,你們拿一千兩齣來,這事兒就過去了。」

  遲鶴酒:「?」

  阿笙:「……」

  師徒倆對視一眼,阿笙那目瞪口呆的模樣,好似在說:

  「師父,這麼多年,我頭一次遇見比你還能坑的人。」

  遲鶴酒都懵了,他還以為自己實話實說,能得到諒解呢。

  結果得到的居然是敲詐!

  老夫人他們也愣住了,不知道江明棠想幹什麼。

  遲鶴酒回過神來後,第一句話便是:「姑娘,你這不是為難我們嗎?」

  他們要是有一千兩銀子,還用得著去騙江榮文那二十多兩嗎?

  江明棠點點頭,坦然道:「是啊,難道只准你們騙我,不許我為難你們麼?」

  「可我那是為了濟民……」

  「我不管你是濟民,還是濟官,我只知道我被騙了,很不高興。」

  「這世上,並非是打著大義旗號做任何事兒,都可以被原諒。」

  她挑了挑眉:「而且你們行善,福報又不曾落到我頭上,我為何要替你們師徒買帳?」

  遲鶴酒啞口無言。

  良久,他才問道:「我肯定是拿不出這一千兩銀子的,姑娘能不能換個要求?」

  她指了指阿笙:「好啊,你把他抵給我。」

  遲鶴酒斷然拒絕。

  「不行。」

  雖然逆徒總是丟下他跑路,但他既然收他為徒,就要對他負責,怎麼可以為了自己脫身,把他扔在這兒。

  而且,這姑娘可是有過買屍陪葬的前例。

  萬一到時候,她把阿笙打死送去伺候她祖父,那怎麼辦?

  想到這裡,遲鶴酒懊悔萬分。

  早知今日,當初他就不入京了!

  忽地,他腦子裡靈光一閃。

  要不找祁晏清求助吧。

  可忽然又想到,眼前這姑娘好像就是祁晏清心上人來著。

  就算他來了,最後會幫誰,一目了然。

  遲鶴酒沒招了。

  難怪祁晏清會喜歡上這姑娘。

  他倆真是如出一轍的心黑呀。

  遲鶴酒頭一回覺得愁苦:「姑娘,能不能再換一個要求?」

  江明棠想了想,道:「那好吧。」

  她看了眼老夫人:「你方才只看了一眼,就將我祖母身上多年的頑疾全說了出來,確實有些真本事在。」

  「我要你留在府上,為我祖母治疾,以此還債,直到她調理好身體為止。」

  遲鶴酒一怔,還沒來得及回話,便聽到她再度清淡開口。

  「若是連這個也做不到,我恰巧認識一位提刑官,他說詔獄近日不忙,頗有些無聊,正好將你們送過去給他打發時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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