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野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江明棠,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見狀,江明棠往裡走了兩步:「你們……」
幾名刑衛念及上司患有嚴重恐女症,當即大刀橫在江明棠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領頭的那個嚴厲道:「大膽!詔獄辦案,豈容你等擅闖?速速退後。」
這般場面,將試圖圍觀的群眾又嚇跑兩個,生怕慢了便會被斬於刀下。
江明棠立即站住了腳,沒再往前。
與此同時,秦照野皺了皺眉,往她這邊過來:「退下。」
那些刑衛聞言,很快便退讓開來,很是詫異地看著他們平日冷若冰霜的提刑使大人,走到那女子旁邊。
於是這詫異,就變為了震驚。
秦大人患有嚴重的恐女症,這在詔獄不是秘密。
平日裡要是遇著女犯人,都是交給副使大人去解決,他只在最後確認卷宗與口供。
怎麼如今,與一位民女如此親近?
一時間,幾個刑衛都忘了自己是在辦案了,皆偷偷打量著江明棠。
感受到他們的目光,江明棠小聲道:「秦照野,你們詔獄的人,果然都好兇啊。」
他語氣裡帶著關切:「沒嚇到吧?」
見她搖了搖頭,他又帶了些安撫意味,替那些刑衛解釋。
「詔獄抓的都是重刑犯,怕圍觀之人影響辦案,所以他們只能凶一些,以此清場。」
「如今是在辦公務,自然要秉行規矩,但兄弟們私底下,都是和善性子,不要怕。」
聞言,還不等江明棠做出反應,那幾個刑衛已經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了。
能進詔獄任職的,便是獄卒都是脾氣暴戾之輩。
秦大人居然說,他們是和善性子?
他們自己怎麼不知道?
還有,秦大人怎麼還給這小女子解釋啊?
以及他什麼時候,能跟女子離得這麼近了?
他的病症好了?
眾刑衛腦子裡的疑問,一個接一個。
然而令他們更加目瞪口呆的是,那小姑娘非但沒覺得秦大人這番話有什麼問題,反而小聲問他:
「那他們都跟你一樣,很好相處咯?」
秦照野想了想:「應該比我,還要好相處些。」
「不可能。」江明棠果斷否定,「你是這世間最好相處的人了。」
眾刑衛:「?」
姑娘,你對秦大人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這位可是拆骨卸肉,比他們都要狠的活閻王。
但很明顯,江明棠的「誤解」很深。
而秦照野因為她這句話,露出了一抹柔笑,在諸位刑衛看來,簡直是驚悚。
他們尚算機靈,不約而同地在腦子裡把京城各家過了個遍,很快想到了威遠侯府。
當然,也就猜到了江明棠的身份。
於是,瞬間就理解了眼前這幅堪稱世間無二的畫面。
原來這位就是秦大人在御前求娶過的,威遠侯府的嫡長千金。
怪不得秦大人見了她,這麼開心呢。
當然了,吃瓜歸吃瓜,公務還是得繼續辦的。
秦照野不用親自盤查各處,只需要在門口等著手下抓嫌犯,順帶封鎖入口即可。
所以,他還能跟江明棠聊天。
見她一身布衣,穿著不似尋常,不由得好奇問了兩句。
江明棠給他解釋:「我以前流落豫南,日子過得比較艱辛,看了不少民生疾苦,所以回京之後,一直想做點有意義的事。」
「聽說城北有個濟善堂,一直在收養孤童,就打算去看望下他們,順便資助一二,穿得樸素些也便於辦事。」
秦照野沒想到,她是要去做這種事,既為她的善良而欽佩,又不由有些心疼。
她從前的日子,一定很難過。
念及是在辦差現場,他抿了抿唇,迅速斂下思緒。
「城北那邊,一直比較亂,你雖是好心行善,但千萬要注意安全。」
想了想,秦照野又道:「等這裡辦差結束,我陪你一起去。」
江明棠搖了搖頭:「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就行,我不是自個兒過來的,我還帶上了府醫。」
說著,她一把拽過旁側縮著的遲鶴酒。
「這位遲大夫,就是我家新找的府醫,還有個小藥童在,有他們陪著我不會有事的。」
驟然被她拉到前面,遲鶴酒腦袋一懵。
如他這般靠坑蒙拐騙的手段,來「劫富濟貧」的江湖人,最討厭的就是跟官府打交道。
更不用提,秦照野他們還是詔獄裡的官差。
那地方可是有去無回,神仙惡鬼來了都得脫層皮。
許多人只是聞名便覺害怕,何況直面。
因此,遲鶴酒是有些無措的。
不過想到江明棠跟這位提刑官,似乎很是熟稔,他微微放鬆了些,拱手低眉。
「草民見過秦大人。」
秦照野只是輕應了聲,都沒看清低著頭的遲鶴酒長什麼樣子,就又把注意力挪回到了江明棠身上。
她湊過去些許,掃了眼在各個雅間裡搜尋的刑衛,小聲發問。
「秦照野,你們出動這麼大陣仗,是要抓什麼人啊?」
按理來說涉及重大案情,她不該問,秦照野也不能答。
但江明棠並非完全遵理之人,而秦照野也絕不會對她撒謊。
他輕聲開口:「我們查到線報,在春風樓里,有西楚派來的細作,在此刺探國情已久,在秉明儲君殿下後奉命抓人。」
江明棠故作驚訝:「京都各處防衛如此嚴格,怎麼還會有西楚的人混進來?」
「京都防衛再嚴密,也總有疏忽的時候。」
秦照野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況且,朝堂上的人,也未必個個都是忠君愛國之輩。」
有些蛀蟲出賣起自己的國家來,毫無壓力。
江明棠瞭然點頭:「詔獄一定要將這些人,狠狠查辦!」
「會的。」
然而等刑衛將整個春風樓翻了一遍,竟從二樓雅間裡拽出慕觀瀾時,二人皆是萬分驚詫。
江明棠自然是裝的。
就在剛才元寶說慕觀瀾也在這裡以後,江明棠就讓它把春風樓里的情況查了個遍。
慕觀瀾與那西楚雲氏管家的談話,也被元寶投影給了她看。
其實在慕觀瀾的好感度跨過90點大關的時候,江明棠解鎖了他的隱藏劇情。
那裡面提及的,就是他的身世。
彼時,江明棠著實有些驚訝。
沒想到,慕觀瀾竟是當今西楚皇帝的兒子。
而雲氏是西楚大族,也是他的外祖家。
只是皇帝還沒登基時,便拋棄了他們母子,雲氏也不想管他,所以他才會跟著師父去闖蕩江湖。
當然了,她絕不能表露自己知道這些事。
所以也跟著秦照野一樣,震驚地看著慕觀瀾。
「你怎麼會在這裡?」
與此同時,刑衛從雅間裡押出了另一個人。
他的臉上塗滿了脂粉,穿的雖然是錦衣,卻歪歪扭扭,不成正形,與樓里的小倌兒一樣。
只是這個小倌兒,年紀實在是有些大了。
雖然鬍子是剛剔過的,可那臉上的歲月痕跡,便是隔著厚重脂粉也遮掩不了。
而這個「小倌兒」,正是方才面對慕觀瀾的怒火,仍舊氣定神閒的雲氏管家。
只是現下,他眸中皆是冷凝,再不複方才鎮定的模樣。
因為剛才情急之下,慕觀瀾拿短刀快速剔掉了他的鬍子,還將他的頭髮跟衣冠扯散,要他冒充樓里的小倌兒。
作為西楚大族的管事,他素來受人敬重,當然不肯這麼幹。
但架不住慕觀瀾告訴他:「若是被抓進詔獄,你跟我都必死無疑,想活著就老老實實聽我的!」
他死無所謂,但若是他不能把小公子帶回去,便是辜負了雲氏。
所以雲管家只能屈辱地同意了慕觀瀾的「胡作非為」。
面對秦照野的打量,以及江明棠的疑問,慕觀瀾慌得不成樣子。
「我…我……」
他支支吾吾,似乎有什麼不能啟齒的難言之隱。
見狀,秦照野沉聲道:「小郡王,詔獄奉旨捉拿重犯,你還是解釋清楚為好,否則的話,只能請你跟我們走一趟,接受審查了。」
春風樓里的小倌兒,靠得是出賣男色掙錢。
來這裡的要麼是女子,要麼就是有龍陽之好的男子。
但很顯然,慕觀瀾兩者都不符合。
而且他出現的時機,實在是太巧了。
所以即便他是為國捐軀的承安郡王遺孤,還深受陛下看重,秦照野也不得不懷疑他。
片刻後,在秦照野欲要吩咐刑衛將他帶回詔獄時,慕觀瀾如同豁出去了一般道:「好吧,我說。」
「不過,我只對你跟棠棠兩個人說,你讓其他人退遠些。」
雖然不清楚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秦照野還是命人退開了些距離。
而後與江明棠一起,跟著慕觀瀾來到了牆角處。
「小郡王,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慕觀瀾的視線,在他跟江明棠的身上划過,咬了咬牙,低聲開口。
「我來這裡,是為了學習的。」
此言一出,秦照野眉頭皺得更緊了。
「小郡王,你在胡說什麼?」
學習該去書塾,去學院,或者去國子監,哪有來春風樓學習的?
「是真的!」
慕觀瀾紅著臉,看向了江明棠,選擇用僅三人能聽見的聲音,自曝其「短」。
「棠棠,之前你不是說,我…我在榻上,沒有那個該死的陸淮川,會的花樣跟技巧多嗎?」
「所以,我來這裡向小倌兒們學習一二,以便於以後更好的被你寵幸。」
說這話時,他微微頓了一下,挑釁地看了一眼秦照野。
「也免得像某個太監似的廢人那般,淪落到至今仍舊無寵的地步。」
秦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