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慕觀瀾說這話,也並不全然是在撒謊。
因為他之前是真的想過,來春風樓找小倌兒們取取經,學習如何伺候好江明棠的。
畢竟這種事,光自己看書也不行。
專業的人肯定懂得比他多,有他們指導,他肯定能進步得更快。
到時候,他就可以讓棠棠更滿意,成為最受寵的人了。
只是慕觀瀾在行宮待了大半個月,回來後又被皇帝抓著學禮儀,根本沒空來這裡。
好不容易閒下來了,又冒出個雲氏管家,老是跟他提什麼回西楚的屁話,讓他煩得很。
所以,在驚蟄探查到雲氏管家居然跟春風樓有聯絡,並且這裡還有西楚探子時,慕觀瀾毫不客氣地殺了過來。
他想讓他們儘快滾出東越。
卻沒料到,被來抓細作的秦照野圍了個正著。
更沒想到,江明棠也在這裡。
為了能夠脫身,情急之下,慕觀瀾只能想到這個不算藉口的藉口。
不然的話,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秦照野也沒想到,小郡王來這裡居然是為了學習……咳,在榻上的花樣跟技巧的。
他瞥了一眼江明棠後,沉默了。
場面一度非常安靜,還是江明棠先打破了沉寂。
她沒好氣地說道:「你這腦子裡,怎麼成天都是這個?能不能想點正經事?」
頓了頓,又道:「先前是偷學那些禁書,還拿去問我喜歡什麼,現在又是來春風樓請教小倌兒。」
「慕觀瀾,你還要不要臉啊?」
江明棠當然知道慕觀瀾為什麼在這裡,也知道一旦事發,他絕對落不到好下場。
不說別的,祁晏清跟裴景衡就不會放過他。
雖然是他們讓他冒充小郡王的,但這跟通敵賣國不是一回事兒。
到時候兩罪並罰,他就是有十八族也誅乾淨了。
所以,她要保住慕觀瀾。
畢竟他是五個億。
而且元寶給她估算了,要是慕觀瀾回了西楚,做了皇子,起碼能再漲三個億。
要是他真當了西楚的儲君,那麼,他跟裴景衡就會是一樣的身價,十個億。
這麼個潛力股,江明棠當然不能讓他折在這裡。
所以她故意說了這些話,其實是為了給慕觀瀾遞個台階。
有偷看禁書的事在前,他如今來春風樓學習,聽起來也很合理。
而慕觀瀾也聰明地抓住了她給的機會,順杆往上爬,立馬牽住她的手。
「我要臉幹什麼?我要你就夠了。」
說著,還從袖口裡摸出剛才慌亂之下藏的小冊子,遞到她掌中,黏黏糊糊地湊過去。
「這是春風樓里小倌兒們取悅恩客的手冊,你看看,喜歡哪些?」
他問這話時,倒是十足的真心。
江明棠無語地瞥了他一眼,想要推開他,卻被他一直牽著手,無法抽出。
「鬆手。」
「我不要。」
秦照野被慕觀瀾刺了那麼一下後,心裡本來就煩悶。
眼下看他那個粘糊勁兒,更不爽了。
他上前一把將慕觀瀾推開,輕輕地牽過江明棠。
「她讓你鬆手,沒聽見嗎?」
慕觀瀾瞬間怒了。
他顧不上雲氏管家還有詔獄的人,當即也去牽她另一隻手,還試圖推開秦照野。
「你給我撒手。」
秦照野冷著臉:「不可能。」
隨後兩個人都開始把江明棠往自己懷裡帶,你爭我搶個不停。
最後,江明棠實在是受不了他們的拉扯了。
「都給我停下!」
二人瞬間靜了下來,她面色微怒地看向兩側。
秦照野立馬就放開了她,慕觀瀾猶豫了一會兒,也鬆手了。
江明棠捋了捋差點被這兩個人扯爛的衣袖,看向左側:「你很閒嗎?在這兒跟他爭什麼?不辦差抓人了?」
而後,又看向右側:「詔獄有重大案情要辦,你既然已經說明情況了,就該趕緊走才對,還留在這裡添什麼亂?」
兩個大男人被她訓得一句話也不敢說。
離得稍遠些待命的刑衛們,雖然沒聽清前面的話,但這句聽清楚了。
看著秦提刑使那副模樣,不由得感慨萬千。
江大小姐,真是好手段啊。
竟然能把他們詔獄裡的冷麵閻王爺,訓得跟做錯了事的孩子那般拘謹。
更不用提另一位,還是聲名遠揚的小郡王。
而尚且被押著的雲氏管家,看向江明棠的眼神也十分凝重。
與那些刑衛不同,他身負內功,已經完全聽清楚了三人的對話。
沒想到小公子竟然對這個威遠侯府的小姐,如此言聽計從。
連對方有過別的男人都不計較,還要費盡心思去討好她。
不管是在東越還是西楚,這都不是一件能讓男人輕易接受的事。
所以小公子對這個女子的看重程度,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看來他根本就是為了她,才不願意離開東越的。
這樣下去可不行。
因為雲氏現在很需要小公子。
他作為兩屆家主都萬分看重的守族之人,一定要成功把小公子回去才行。
必要的時候,他不介意對威遠侯府下手。
這個算是惡意的想法剛冒出來,雲管家便見那位威遠侯府的小姐,朝他看了過來。
「慕觀瀾,你找的這個根本不是小倌兒嘛。」
江明棠打量著他:「哪有這麼大年紀的小倌兒,他分明是老倌兒才對。」
慕觀瀾原本還以為她看破了雲氏管家的身份,嚇了一跳。
眼下聽了這話,才微微鬆了口氣。
「是啊,我也覺得他太老了。」
仗著雲氏管家現下不能暴露身份,慕觀瀾對他極盡嘲諷。
「老的都可以進棺材了,還好意思出來招攬恩客,簡直是太不要臉了。」
「不過這裡的龜公說,就數他最會攬客,也最會伺候人,服侍過無數主顧。」
「哦?」江明棠挑眉,「那他平日裡見樓中來客,豈不是會跟家犬般諂媚?」
慕觀瀾惡劣一笑:「家犬可沒他聽話。」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將雲氏管家貶得一文不值。
雲氏管家怒不可遏,但礙於詔獄的人在場,只能隱忍不發。
秦照野從旁聽著,倒也沒察覺出哪裡不對勁。
東越講究禮教,時下人們對勾欄瓦舍里做皮肉生意的那些人,不論男女,都是抱著輕賤的態度。
所以春風樓里的小倌兒,一向遭人唾棄。
而且,他現在滿心都在想另一件事。
那就是連慕觀瀾都需要學習技巧跟花樣,才能討棠棠的歡心。
但陸淮川,卻能讓她滿意。
可見她心裡,最喜歡的還是他。
再想到自己,別說花樣跟技巧了,現在連被她寵幸都做不到。
一時間,秦照野鬱悶了。
只不過他慣常冷著臉,所以無人發現他的失落。
等結束對雲氏管家的羞辱後,二人頗為心滿意足。
慕觀瀾是討厭他,逼他回西楚。
江明棠則是生氣,他竟然拿威遠侯府威脅慕觀瀾。
而且,還挑唆人來要殺她父親。
所以她才會故意罵他。
不過可惜,顧及到慕觀瀾,她沒法現在就揭破他的身份,送他去死。
不過這筆帳,日後她會跟他算的。
因為她沒記錯的話,西楚雲氏族中,有她的攻略目標。
當然,那是以後的事了。
眼下,她只要讓慕觀瀾跟這人安全洗脫嫌疑就行。
雲氏管家也受不了這兩個人對他接二連三的羞辱了。
小公子畢竟是主子,脾氣上來了罵他幾句,他不反駁,安靜受著便是。
可這女人算什麼?竟敢嘲諷於他。
只是顧及到小公子,又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否則的話,他定然要讓她知道亂說話的代價!
見刑衛幾乎是把春風樓里所有人都抓了過來,要帶回詔獄審問,雲管家的眼神緩慢划過那些小倌兒。
緊接著其中幾人便猛然出動,快速與身側的刑衛動起手來,袖中暗藏的短刃毫不留情地刺向他們。
場面頓時亂了起來,在場恩客還有其餘小倌兒的叫聲尖銳而又驚惶,有人慌不擇路往外跑,卻誤入戰場,成了刀下亡魂。
事發之際,秦照野與慕觀瀾第一時間齊齊上前,將江明棠護在了身後。
喚來幾個刑衛,將慕觀瀾與江明棠分隔開來保護後,秦照野提刀加入亂鬥之中。
至此,江明棠總算知道他為什麼能做提刑使,又為何被稱為冷臉閻王了。
不止是他的刀法乾脆利落,下起手來十分狠毒,更因為他對人體的了解,簡直達到了神一般的地步。
有個細作被抓後意欲自殺,秦照野不過是隨意在他身上用刀把砸了幾處,他便癱軟在地,成了一攤爛泥。
隨即又被他輕而易舉地卸了下巴,流著口涎,連服毒都做不到。
看著地上那幾個癱軟如泥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連慕觀瀾都打了個寒顫。
一旁奉命守著江明棠的刑衛,大概是為了讓她知道自己老大到底有多厲害,同她說道:
「江小姐,今天是您在這兒,秦大人估計是怕嚇著您,手下留情了。」
「換作往日,那七個人里,有六個會被他當場剖肉碎骨,只有一個半癱的會被我們抬回去審問。」
另一個刑衛也道:「是啊,江小姐,我親眼見過秦大人將一個賣國重犯的胸膛剖開,再把肋骨根根撬斷,對方還能活著呢。」
「還有個拐賣數百孩童,卻死不供認的,咱們大人用兩根鐵鉤,穿透他的鎖骨,讓他行在燒紅的木炭上。」
「若是他覺得腳疼,下意識縮起,那鐵鉤就會讓他痛不欲生,沒到幾息時間就招了。」
江明棠人都麻了:「……」
大可不必跟她說這些啊啊啊啊啊!
等半刻鐘後戰鬥結束,秦照野第一時間來尋江明棠。
看到她頗有些蒼白的臉色,不由關切。
「嚇到了嗎?」
她點了點頭,秦照野皺了皺眉,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這些細作是有些兇惡,別看他們,就不會被嚇到了。」
江明棠面無表情地將他的手拂下。
不,她不是被那些細作嚇到了。
她是被他給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