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祁晏清十分不贊同。
他的行事風格一向是:己所不欲,強加於人。
今日江明棠定親,未婚夫卻不是他。
他心裡那是極其的不舒服。
既然他這個正夫都不舒服了,秦照野這個外室怎麼能高興?
所以,他準備了一份大禮送他。
瞧見秦照野眸中漸漸浮出的怒意,還直勾勾地盯著他,顯然是生氣了,祁晏清心裡總算是痛快了不少。
他唇角勾起:「秦照野,這頂發冠可是我特意給你定製的,光是這上面的雕紋工法,就找了足足四位匠人,力求將這龜刻得栩栩如生。」
「而當作背甲的翡翠,足足有三十六顆之多,不但品質絕佳,每一顆的大小厚薄,還都打磨得一模一樣,說句價值萬金也不為過。」
「為了給你做這一頂發冠,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的。」
「我個人覺得,它非常適配你的氣質,快戴上試試,看看喜不喜歡。」
一旁的秦子謙頓時怒了。
祁世子做的也太過分了些!
自己沒有本事得到他大嫂的芳心,求娶被拒,不思反省也就罷了,卻來為難他大哥。
哪有送這種禮物,道賀別人定親的!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即便兩家有姻親,未婚妻還在府上做客,秦子謙也忍不了了。
他正要為自家大哥說話,只聽咔嚓一聲,木製的錦盒被秦照野生生捏裂了,整個人的神色也完全變了,看向祁晏清的眼神如同刀鋒一般銳利,似乎是想將他的皮肉寸寸割開。
秦子謙頓時提心弔膽起來。
他本是想跟祁世子理論一二,替自家大哥討個說法,並沒有想過要動手。
大哥就不同了。
很明顯,他現在很生氣,恨不能打死祁世子。
陛下跟太子殿下,目前都在府里。
要是大哥一怒之下跟祁世子動起手來,怕是會驚擾聖駕,觸怒龍顏。
正當他為此感到頭疼,不知該用何種法子,解決這場一觸即發的矛盾時,淡淡的女聲響起。
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的江明棠,終於開口了。
「好了,祁晏清,你鬧夠了沒有?」
「今日好歹是我的定親宴,你就不能消停會兒嗎?」
聽見她的話,祁晏清心裡剛升起的那點痛快之感,瞬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生氣與委屈。
「江明棠,我只是送個禮物而已,什麼時候鬧了。」
她也太偏心了吧!
要是他真鬧起來,早就動手了。
那樣的話,估計現在整個英國公府,都被拆的差不多了。
秦照野也萬萬不可能,繼續完好無損地站在這兒。
他就是顧及到她,才一直忍著的。
江明棠看著他,很是無奈。
「有你這樣送禮的嗎?將心比心,如果今日換作是你跟我定親,秦照野送你這個發冠,你會收嗎?」
「我會啊,我怎麼不會,我為什麼不收?我又不吃虧!」
如果收一次這樣發冠,就可以換成他跟她定親的話,他根本不會覺得生氣,反而是會高興得不得了,甚至還會原諒其他賤人一天。
江明棠無語。
她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把那個被捏壞的錦盒從秦照野手裡拿過去,塞回給祁晏清。
「總而言之,這個發冠你想轉送給誰都行,秦照野是不會收的。」
祁晏清氣得呼吸都急促了。
江明棠這是明擺著袒護秦照野,一點都不在乎他。
他剛要說些什麼,秦照野卻又走了過來,把那個發冠拿回去了。
「多謝祁世子,這個發冠,我收下了。」
祁晏清一愣,不明白他這是鬧哪一出。
江明棠也是一怔:「可是……」
「棠棠。」他截住她的話頭,抿了抿唇,「祁世子說了,這發冠很貴重,他如此費心,我自然是要收的。」
「況且今日你我定親,我不想讓你,因為這種事情,感到不開心。」
「所以,沒關係的,我不跟他計較了。」
「這點委屈,不算什麼。」
祁晏清:「?」
他還沒回過神來,便見江明棠似乎是嘆了口氣,牽住了秦照野的手,然後瞪了他一眼。
那模樣好似在說:「你看看人家多懂事!」
祁晏清:「……」
一時間,他氣笑了。
好好好。
秦照野這個賤人,竟然學會了裝無辜,扮可憐這一套,去博取江明棠的憐惜。
簡直是太不要臉了!
一旁的秦子謙也愣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大哥居然會說這話!
這還是他大哥嗎?
他怎麼感覺跟換了個人一樣?
秦照野說完那些話以後,也覺得有些不自在。
這一招,是他之前從春風樓的頭牌小倌兒那裡學來的。
當時那個小倌兒說,春風樓里的主顧雖然不少,但有權有勢又出手闊綽的大主顧,其實就那麼幾個。
而這些主顧的喜惡,也決定了他們在樓里的地位。
有時候,恩主們會叫好幾個小倌兒,一起過去伺候。
所以小倌們彼此之間的競爭,非常激烈。
畢竟誰不想讓恩主,成為自己一個人的常客,以此提高地位,獲得更多的便利呢。
那個教授他技巧的小倌,就是靠著一身本領殺出重圍,才成了頭牌。
他還告訴他,若是想要得到恩主長久的寵愛,與其餘人起爭執,或者大打出手,是最不可取的法子。
因為這樣很有可能會讓恩主覺得,你不懂事。
「秦大人,最好的做法,便是忍讓,但又不能無聲無息的忍讓,而是要當著恩主的面,做出明顯的退步,讓她看到你的委屈與隱忍。」
「還要讓她知道,你有反抗別人的能力,只不過是想讓她高興,你才願意吞下這份委屈,你一片真心,完全是為了她考慮。」
「這樣,恩主才會特別憐惜你。」
「同時,還能氣死那些跟你爭搶恩寵的人,可謂一舉兩得。」
當時,秦照野覺得受益良多。
萬萬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多的門道。
只是一直以來,他也沒什麼機會實踐,就沒想起來這些。
今天面對囂張跋扈的祁晏清,他本來確實是想不管不顧地揍他一頓的。
卻在關鍵時候,記起了那位小倌的教導。
所以,他及時改換了策略。
雖然說那些矯揉造作的話時,他也覺得很彆扭。
不過就目前的情況而言,這招貌似真的挺好用的。
至少祁晏清的臉色看上去,確實快被他給氣死了。
這種感覺,真好。
秦照野決定了。
以後,他就用這招對付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