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照野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江明棠其實就已經聞到了裡面濃郁的茶味兒。
對於她來說,他這個手段非常拙劣,一眼就能看出破綻。
但她沒有揭穿秦照野。
矯揉造作怎麼了?
肯為她花心思就好。
而且這事兒,確實也是祁晏清做得太過了。
秦照野一貫不爭不搶,也不怎麼跟他們起爭端。
如今好不容易定親,卻接到了這麼一份不懷好意的賀禮。
明明都快忍不了了,卻因為顧及到她,始終沒動手。
他說自己受了委屈,也並非是假話呀。
她還是心疼秦照野的。
祁晏清就不這麼認為了。
他只覺得秦照野真該死啊!
自己之前真是看走眼了。
還以為秦照野是這麼多人當中,最好對付的那一個。
萬萬沒想到,他跟陸淮川一樣,是個大賤人!
他真是恨不得撕爛他那張嘴。
但祁晏清也清楚,江明棠已經被秦照野那副讓人看了就想吐的示弱模樣,給徹底蠱惑了,繼續這般僵持下去,對他沒有好處。
所以經過短暫的思考以後,他決定暫且收斂怒氣,維持著表面的和平,等以後找到機會,再狠狠報復回去!
看著秦照野手裡的錦盒,祁晏清緩緩露出個笑來。
「剛才是秦提刑使誤會了,事實上,這發冠表面刻的並非普通烏龜,而是瑞獸玄武,此前在下聽聞,玄武乃是上古四靈之一,專主鎮煞,庇佑世人安穩無憂。」
「而秦提刑使的品性端莊,沉肅內斂,給在下的感覺,就像是玄武臨世一般,所以在下才特意讓人在上面,刻了它的圖案,以表祝賀。」
「只是沒想到,這竟引起了歧義,讓秦提刑使覺得自己受了委屈。」
「在下實在是覺得過意不去,在此給你賠禮了,還請秦提刑使莫要跟我計較,否則的話,我怕是真要寢食難安了。」
說著,祁晏清拱手施禮,看上去倒真是十分愧疚。
沒想到他態度變得這麼快,秦照野都有些愣住,反應過來後,他便立刻明白了。
祁晏清看似是在主動承認錯誤,實際上是想用一句誤會,獲取棠棠的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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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表現得誠惶誠恐,好似他是什麼可怕的人一樣,有意無意地把錯處往他身上甩。
這一招,那位春風樓的小倌好像也曾教過他。
只是他學的不怎麼透徹,所以迄今為止也沒有用過。
而祁晏清卻做到了無師自通。
唉。
在這方面,他還是太弱了些。
以後得繼續多多學習才是。
斟酌了一下之後,秦照野只能順著祁晏清的話說道:「我很喜歡這個發冠,多謝祁世子的好意。」
「秦提刑使喜歡就好,都怪在下一開始沒有解釋清楚,讓你在這大喜之日動怒,實在是罪過。」
「哪裡,我沒有動怒。」
「是嗎?那就是在下送的錦盒質量不好,竟自己開裂了,我還以為是秦提刑使一氣之下太過用力,把它給捏壞了呢,如今看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秦提刑使的心胸,果真不是一般的開闊……」
看著兩個人突然都變了臉,秦子謙整個人都傻了眼。
這還是他那個笨嘴拙舌,老實巴交的大哥嗎?
這還是那個斤斤計較,目中無人的祁世子嗎?
他們居然沒有打起來,而是握手言和了。
這……這……
秦子謙看不懂,且大為震撼。
殊不知秦照野說要領著祁晏清去前廳用茶後,兩個人往前走了沒幾步以後,臉上的客氣與笑容便盡數消散不見,只餘一片冷沉。
踏上迴廊時,祁晏清陰狠開口。
「賤人。」
秦照野表情不變,冷冷回復。
「你也是。」
兩人不過對視一眼,彼此都覺得要把隔夜飯吐出來,噁心無比。
不緊不慢走在他們後面的江明棠,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完全沒有插手其中的意思。
男人們私底下如何爭鬥,但凡不涉及到性命,她基本都是不管的。
於她而言,只要事情不鬧大,不給她添麻煩就好。
旁邊是儲君,兩位老人坐在離他最近的下首,英國公跟夫人還有她的父母則是分坐兩側,其餘人都是站著,根本不敢有絲毫怠慢。
有這麼多人在,皇帝也注意不到她,江明棠不聲不響地走過去,站到了江氏親眷那一側,靜靜地聽著。
不一會兒,秦知意也領著祁嘉瑜過來了。
皇帝看見她進門,笑容更深了些,抬手把人叫到了跟前,上看下看,誇了又夸,再三稱讚英國公夫婦教女有方。
他自己夸也就罷了,還要時不時問一句:「太子以為呢?」
剛開始,裴景衡還開口稱是,後來察覺出不對了,但又不能不接皇帝的話茬兒,於是就改成了點頭。
結果皇帝下一瞬,便語重心長地跟英國公提起了太子年歲漸長,東宮卻始終未有妻妾之事。
還說什麼秦知意早就到了許婚年齡,但至今未嫁,想必英國公心裡,也很為她著急。
他的意圖,幾乎擺在了明面上,就是想讓秦知意嫁入東宮做太子妃。
英國公是臣子,即便他跟夫人捨不得女兒去那深宮裡度日,面對皇帝近乎直白的示意,也不好多說什麼,免得惹龍顏不悅。
就在皇帝越說越起勁兒,隱隱有當場賜婚的意圖時,裴景衡站了起來,以突然想起來有緊急公務,尚未處理完畢,需要接見某某大臣為由,提出回宮。
皇帝的笑當時就僵了一下,能看出明顯的不悅,但最後他也沒有繼續說什麼,而是站起身來,在一群人的恭送之下,離開了英國公府。
皇帝走後,在場之人皆鬆了口氣,除了祁晏清還會在私底下,偶爾陰陽幾句秦照野之外,氣氛很快又恢復到了之前的輕鬆和樂。
午後,設在英國公府的定親宴結束,祁晏清跟祁嘉瑜坐上馬車歸家,江氏的親眷也都準備回侯府去。
為了讓秦照野跟江明棠更親近些,秦夫人特意讓他送她回家。
這讓江時序本就不好的心情,變得更加差勁了,一路上也沒個好臉色,把同車的江榮文嚇得大氣不敢喘,生怕一個不小心觸了大哥的霉頭,又被他找到錯處,吊起來打。
馬車到了侯府門口,江時序原本想著去女眷車駕那裡,搶先秦照野一步,把江明棠給扶下來。
只是他剛下車,便見門口站著的管家迎了上來。
「侯爺,府里來客人了。」
威遠侯:「誰啊?」
管家先看了一眼江明棠,又看了一眼秦照野,最後視線落在江時序身上,語氣略帶遲疑。
「是…是忠勇侯府的公子。」
忠勇侯府?
江時序微怔,緊接著便反應過來了,心中頓時一驚。
他眉頭緊皺:「來的是陸淮川,還是陸遠舟?」
「回大公子,兩位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