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站在封印邊緣,始終之瞳反覆回放著剛才那十秒鐘捕捉到的畫面。
那隻跟他一模一樣顏色的眼睛。
暗金與灰虛交替。
不是巧合。
不可能是巧合。
「維卡斯。」
凌天的聲音平靜得不太正常。
「你說過深淵法則的底層邏輯源自這個被封印的存在。」
「嗯。」
「你還說過你在深淵法則底層剝離域外覆蓋層後發現了人道法則的結構。」
「嗯。」
「那如果這個被封印的存在就是深淵法則的源頭,它的法則底層也是人道——」
凌天的爪子在法則柱上輕輕划過。
「那它以前是什麼?」
維卡斯沉默了很久。
「我有一個猜想。」
「說。」
「人道九脈之中,靈脈主靜修,冥脈主死亡,命脈主輪迴。」
維卡斯的手指在虛空中畫出了三條交匯的法則線。
「這三條脈系的共同點是什麼?」
凌天想了一下。
「都跟消亡有關。」
「對。」
維卡斯點頭,「靈脈的靜修本質是消解雜念,冥脈的死亡本質是消解生命,命脈的輪迴本質是消解舊有。」
「三者的終極形態如果融合在一起——」
「就是吞噬。」
凌天的尾巴在身後慢慢卷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封印下面那個東西是靈脈、冥脈、命脈三脈融合之後的產物?」
「只是猜想。」
維卡斯的學者式謹慎再次出現,「沒有確切證據。」
「但如果這個猜想是對的,那意味著兩件事。」
「第一件?」
「它和你確實是同源的。」
「你的吞噬能力雖然來源不同,但法則內核和它有共通之處。」
「這就是你的感知被它吃了而不是被彈開的原因。」
「同源法則之間的互相吸引,大於互相排斥。」
凌天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點了點頭。
「第二件?」
「如果你吞噬了它——」
維卡斯的聲音降到了最低。
「你可能會得到靈脈、冥脈、命脈三條人道脈系的本源傳承。」
「加上你之前通過夏幼楚接觸到的兵脈石板、太初人族的血脈聯繫。」
「你有可能成為繼人祖之後第二個集齊多條脈系的存在。」
凌天把這些話翻來覆去想了三遍。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打開封印。」
「完全打開。」
阿茲拉克的蛇形豎瞳在聽到這話時亮了一下。
「您確定?」
「確定。」
「但是完全打開封印需要十三根法則柱的核心符文全部被否定——」
「你告訴我順序,我一根一根否定。」
阿茲拉克張了張嘴,想要提醒一些風險。
但凌天的始終之瞳已經轉向了他。
那雙暗金與灰虛交替的眼睛裡,寫滿了一種讓阿茲拉克脊背發涼的東西。
飢餓。
純粹的飢餓。
「開始吧。」
凌天的聲音沉穩而堅定。
維卡斯走到凌天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注意阿茲拉克,從封印打開到你進入之間的時間窗口裡,他最可能動手腳。」
「知道了。」
凌天抬起爪子,搭上了第一根法則柱。
終焉法則湧出。
第一根法則柱上的三個核心符文被否定。
法則柱的光芒黯淡了三分之一。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凌天以每根法則柱平均十秒的速度逐一否定核心符文。
每否定一根,空洞邊緣的裂縫就擴大一些。
那股來自深處的吞噬氣息也隨之增強。
到了第九根法則柱被否定的時候,裂縫已經擴大到了足以讓凌天的完全體通過的程度。
吞噬氣息強烈到連一旁的格里安都開始本能地向後縮。
他那殘存的甲殼在吞噬氣息中發出了微弱的龜裂聲。
第十根。
第十一根。
第十二根。
最後一根。
第十三根法則柱上最後三個核心符文在凌天的終焉法則下消散。
十三根法則柱同時黯滅。
封印打開了。
一個直徑超過一億里空洞的底部向凌天徹底敞開。
那股被壓制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吞噬氣息像被拔掉了瓶塞的洪流一樣沖天而起。
氣息衝過了空洞邊緣。
衝過了第一序列的邊界。
沖向了整個深淵。
所有十三個序列的存在在同一時刻感知到了這股氣息。
一種原始的恐懼從每個深淵生物的血脈深處被喚醒。
那是深淵誕生的源頭。
那是太古的飢餓。
凌天站在空洞的邊緣,低頭向深處望去。
漆黑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巨大的眼睛。
暗金與灰虛交替。
從深淵的最深處向上看。
直視凌天。
然後那雙眼睛眨了一下。
一道蒼老的意識波動從深處傳來。
不是語言。
不是法則。
是一種比語言和法則更原始的表達方式。
是飢餓。
是請求。
是一個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存在,在看到同類時發出的本能信號。
餵我。
凌天聽懂了。
他的嘴角裂到了最大。
「好的前輩。」
「我來餵你了。」
他的十翼展開,體型在三秒內膨脹到了完全體二十萬米。
然後一頭扎進了空洞。
向著那雙眼睛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