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正如老張先前所言，申時末的光景，馬車穩穩停在了鴻洲府城外。
抬眼遠眺，巍峨城牆連綿起伏，青磚厚石築起雄城高牆，城樓高懸一塊漆黑鎏金大匾，筆勢雄渾，赫然寫著三個字——鴻洲府。
老張勒住馬韁，長舒一口氣，回頭恭敬道：「幾位公子，咱們到了，前頭便是鴻洲府城。」
小九心頭一松，當即抬手掀開厚重車簾，目光急切地望向那座遙遙在望的城池。
一路風塵奔波、顛沛趕路，此刻望見「鴻洲府」三字，竟生出幾分久違的親切。
連日穿行荒山野嶺，滿眼儘是枯樹荒路、碎石野道，此刻終於見到巍峨城池、規整城關，恍若望見了人間煙火。
可這份寬慰不過瞬息，便被沉沉憂心取代。
她下意識抬眼望向天際。
此時西垂落日已經大半沉下山頭，漫天熔金般的餘暉鋪灑城牆，將青磚染得通紅。
天光迅速轉淡，暮色沉沉壓落下來，白日的燥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臨近入夜的蕭瑟。
顧莫寒亦抬眸望向落日，清雋眉眼間染上一層凝重，低聲緩緩道：「時辰有些晚了，不知道在城中是否還能租到馬車。」
夕陽垂地，暮色四合，已是臨近酉時。
府城城門處，已然可見守城兵卒列隊巡查，車馬行人步履匆匆，皆是趕著最後時段入城。
只需一個時辰，城門便會準時落鎖封禁，整座鴻洲府城，便要徹底隔絕內外。
小九心頭驟然一緊。
他們倒是順利抵達府城，可荒郊官道上那群步履蹣跚的流民，此刻還在烈日餘溫里苦苦跋涉，離城池尚有遙遙路途。
一旦城門落鎖，城內車馬絕跡，今夜無人能出城接應。
那群老弱婦孺，便要孤零零困在荒郊野外，不知道夜晚會遇到什麼樣的危險。
小九急切的吩咐，「老張，快些進城。」
老張回應，把馬車架得快了一些，進城後，直奔車馬行。
到了車馬行後，小九和顧莫寒利落跳下馬車，向車馬行裡面走去。
管事見有人來，而且二人身上的衣服很破，不像是有錢人，但是並沒有看輕小九二人，依然笑臉上前打招呼：「二位公子，你們是買馬還是買車。」
小九利索回答，「掌柜的，我們既不買馬，也不買車，我們是想租馬車，出城接人，今晚回不來。」
管事一聽，眉頭微皺，「公子，我們的車馬行已經下工了，沒有馬車可租，而且就算有車也沒有人願意這麼晚冒險出城呀！」
小九聞言眉頭微皺，「我可以加銀子，還望管事的通融，幫幫忙。」
聽到可以加銀子，管事有些心動，可是這個點真的都下工了，確實沒有人在了。
「公子，就算你加再多的銀子，這個時辰也是無人可用呀！駕車的車夫都回家歇息去了，我也找不到人呀！」
顧莫寒上前一步，語氣沉穩，「管事，我們想租三個架馬車，不是拉貨，只是載二十幾人而已。」
管事聽到拉人，有些疑惑的看著小九和顧莫寒，不解的問道：「載人？」
小九微微頷首，神色認真：「洪州城外二十里處，有一眾流離的災民。我想將他們接走，安置到城外的莊子，路途並無兇險，酬勞我自會加倍。」
管事聞言愣了愣，聽聞只是接送災民，並非什麼兇險差事，心中的顧慮稍稍散去幾分，卻依舊面露難色。
他搓了搓手，望著外頭暗下的夜色，晚風卷著微涼的風穿進車馬行的門庭，街巷早已空空蕩蕩，尋常人家盡數熄燈安歇。
「公子並非小人不願幫忙，實在是時辰太晚。如今已是臨近黃昏，坊市閉戶，城門也快要落鎖，尋常車夫辛苦整日，夜裡從不出城奔波。
再者，城外二十里路段偏僻，夜裡荒無人煙，沒人敢貿然前去。」
小九眸光懇切，語氣帶著幾分執拗：「管事我知曉為難，可那些災民露宿野外，還有老人孩子，若是在外過夜恐怕會著涼。
只要管事肯幫忙，三駕馬車，我付三倍工錢，所有車夫今夜的酬勞，我盡數提前結清，絕不讓諸位白白辛苦。」
一旁的顧莫寒適時開口，聲線清冷沉穩，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我們來去迅速，全程安穩穩妥，絕不耽擱諸位休息。事成之後，另有薄禮相謝。」
三倍工錢四個字落下，管事眼中的猶豫徹底動搖。
車馬行本就是做的迎客送客的生意，平日裡利潤微薄，這般豐厚的酬勞實屬罕見。他沉吟片刻，權衡半晌，終是鬆了口。
「罷了罷了！二位公子心善，願意接濟災民，是積德行善的好事。小人也不好一味推辭。」
管事嘆了口氣，當即點頭應下：「我家裡還有三個熟識的老車夫，都是常年趕車、熟稔城外路況的老手，今夜正好在家歇息。我這就遣人去喊，車馬行閒置的三駕輕便載人馬車也都是完好的，隨時可以使用。」
小九緊繃的神色瞬間舒展，眼底浮出一抹暖意，連忙拱手道謝：「多謝管事成全，大恩不言謝！」
「公子客氣了。」管事擺了擺手，不敢耽擱，立刻轉身招呼店裡僅剩的學徒，匆匆吩咐幾句，讓他快馬去鄰里喚那幾名車夫。
夜色漸濃，晚風習習。
不過半刻鐘的功夫，三名身著短褂、經驗老道的車夫便匆匆趕來，聽聞有三倍酬勞，又知曉是接送受難災民，皆是心甘情願，毫無怨言。
管事領著三人前來，對著小九與顧莫寒道：「公子，人齊了，馬車也已備好，隨時可以出城。只是需抓緊時辰，再晚片刻，城門徹底落鎖，便通行不得了。」
小九再次拱手道謝，「管事你儘管放心，這三位車夫今晚便留在我莊子上休息，明日再返程。」說完小九在懷裡拿出五十兩銀票遞給管事，「管事，這些銀子不知道夠不夠？」
管事接過銀票一看是五十兩銀子，高興的合不攏嘴，「夠了，夠了，公子你們快些出發吧，不然城門落鎖，可就出不去了。」說完又看向幾個車夫再次囑咐道：「老吳你們幾個千萬要把車駕好，聽這位公子的話。」
幾位車夫點點頭答應。
小九點點頭，「多謝管事。」說完帶著幾個車夫向外走去。
王老實和李婆子此時還在外面等著沒有走。見小九二人出來忙問道：「九公子，怎麼樣，租到車了嗎？」
小九見二人還沒有走，便回道：「租到了，王叔你們家是在這城裡住嗎？」
王老實一臉的高興，「租到就好，租到就好呀！」
李婆子見王老實沒有回答小九的話，忙回答：「九公子，我們家就在這城南住，我們想著今晚邀請你們去我們家住的。」
小九聞言立即搖頭，「在這城南住就好，那你們也離家多日，快些回去吧！至於去你們開家裡，今晚不行，還要去接那些災民。等我忙完這幾天自會上門叨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