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一早，小九和顧莫寒起來的很早，她想看看山莊的人是怎樣晨練的。
剛穿戴好走出房門就聽到「嘿，哈」，的聲音。
這時候天邊剛有魚肚白，帶有一絲紅暈，還沒有完全亮天。
遠遠的空地上，莊裡青壯年已經列隊站好，陳師傅手持木桿站在最前方，正帶著眾人操練。
還有一些年輕的婦人也在隊伍中，跟著一起練習。
一聲聲嘿哈的呼喝此起彼伏，劃破清晨的寧靜。晨霧薄薄籠罩著整片場地，沾在人的發梢與肩頭。
小九一身素色勁裝，銀色面具在微亮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冷光，她與顧莫寒並肩緩步走過去，沒有出聲打擾，靜靜立在一旁觀看。
莊裡的人大多是流民出身，從前連飽飯都難，更別說習武。
眼下動作尚且生澀，腳步也不穩，可每個人都咬牙堅持，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沒有人偷懶懈怠。
陳師傅餘光瞥見二人，手上動作不停，只是高聲喊道：「穩住下盤！出拳要沉！」
等一套招式打完，陳師傅才收了木桿，轉身對著小九和顧莫寒拱手。
隊伍里眾人也跟著轉頭，見到九公子，臉上都露出敬重之色。
小九微微頷首，聲音清淺：「大家練得不錯，底子雖弱，勝在肯吃苦。」
顧莫寒目光掃過眾人，開口補充：「習武不單是強身，若是將來遇上歹人，也能自保。循序漸進，不必急於求成。」
人群中有人高聲應是，個個精神抖擻。
小九看向陳師傅，緩緩說道：「陳師傅，明天起不要起來就練拳腳，先讓大家圍著莊子慢跑兩圈，熱熱身體，再開始練習。」
陳師傅點頭應答。
小九突然來了興致，想看看王大錘他們的功夫練的如何了，畢竟來莊子上有段時間了。
於是她把王大錘喊過來，「王大錘，你來莊子有段時間了，不知道你這功夫可有長進，不如你和陳師傅切磋一下如何。」
王大錘聽完一愣，隨後忙連連擺手，「九公子，這可使不得，陳師傅武藝高強，我怕一招都過不去，就會被陳師傅打倒。」
這點自知之明自己還是有的，和陳師傅切磋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他可不敢較量。
陳師傅在一旁看著王大錘，這個人心性比較穩定，做事也踏實，練功更加認真。
他平時對王大錘管教的比較嚴格，覺得他是一個練武的料子。
王大錘和他一起學習拳腳也有些時日了，其實他也有試探試探他功夫的想法。
剛好九公子這樣說了，那就藉此機會看看王大錘的功夫如何。
於是陳師傅沉聲開口，「王大錘，你過來，我和你切磋一番，我也想看看你這些日子學的如何。」
王大錘這會真的是騎虎難下了，這可咋辦呀！就自己的三腳貓功夫不是找難堪嗎？這要是過不了一招得多丟人呀！
「陳師傅，你還是饒了我吧！我不想和你切磋，我怕丟人。」說完伸手在自己頭上撓了兩下子。
小九看出他這是明顯對自己沒有信心，怕自己輸的難看，於是出言鼓勵。
「王大錘你不要對自己沒有信心，而且只是切磋而已，輸贏沒有關係的，況且陳師傅的武功根本不是你一個練幾天幾個月拳腳的人就能比較的，讓你切磋只是想看看你學的怎麼樣。
我聽陳師傅說你對練武很有天賦，而且每天都很認真，就想看看你學的怎麼樣。」
王大錘聞言，撓頭的手頓在半空，眼睛微微一亮，心底那股怯意散去大半。
他看向小九，又轉頭望了望手持木桿的陳師傅，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
「好！那我就試一試！多謝九公子鼓勵！」說完又看向陳師傅，「陳師傅，還望等一下你手下留情呀！」
他邁步走到場中，雙腳分開站穩，努力回憶平日裡陳師傅教的起手式，雙臂抬起，架勢擺得有些僵硬，卻格外端正。
陳師傅神色平和，收起木桿，空手相對：「不必緊張，只管出手，我會留力。」
話音落下，王大錘咬咬牙，低喝一聲，一拳朝著陳師傅胸前打出。
這一拳力道足，只是招式欠缺章法，腳步微微晃了晃。
陳師傅側身輕輕避開，抬手虛虛一格，指尖輕點在他的小臂上。
王大錘只覺手臂一麻，力道瞬間卸去，身子踉蹌兩步，堪堪穩住沒有摔倒。
「停。」陳師傅開口，「出拳勇氣可嘉，發力也夠實在，就是重心不穩，出拳時只顧著手臂，腳下根基鬆了。」
王大錘臉上微紅，拱手道：「陳師傅說得是。」
小九在一旁看著，出聲點評：「王大錘，你方才出拳的勁頭很好，這是許多人都沒有的。後續只要多扎馬步，穩住下盤，進步會更快。」
顧莫寒站在小九身側，淡淡一笑：「敢於上場，便已經贏過心中的膽怯了。」
場邊其餘莊民紛紛鼓掌喝彩，原本安靜的晨練場地一下子熱鬧起來。
眾人的掌聲響起，王大錘原本窘迫的臉色徹底舒緩開來，心裡又踏實又歡喜，腰杆都下意識挺直了幾分。
陳師傅目光掃過場中一眾習武的莊丁、少年，神色嚴肅又溫和，高聲開口：「大家都看清楚了！方才王大錘的問題，也是你們絕大多數人的通病！」
他緩步走到場地中央，雙腳穩穩紮開，標準的馬步落地，身姿挺拔沉穩，如同紮根在地底的青松，紋絲不動。
「練武先練根，扎馬步便是所有拳腳的根基。方才大錘出拳勇猛，一心想著發力打人，腳下卻虛浮晃動，重心飄在半空。真若是對上旁人，無需對手多高強，只需輕輕一帶，便能讓你自亂陣腳，不攻自破。」
陳師傅一邊說著，一邊抬手示範動作，拆解每一處細節。
「雙腿屈膝下沉，腳尖朝前，膝蓋不超腳尖，腰腹收緊，脊背挺直，雙腳抓地，渾身力氣沉于丹田。唯有下盤穩了，出拳才有勁，躲閃才有速，進退方能從容！」
他一套標準動作行雲流水，一舉一動皆是章法，看得在場眾人目不轉睛，紛紛下意識跟著調整身形，認認真真模仿起來。
陳師傅轉頭看向仍舊站在場中的王大錘，語氣緩和了許多：「你學武時日尚短，能練到這般地步，已然遠超常人。你最大的優點，便是肯吃苦、肯堅持，招式雖生疏，卻無浮躁虛華，是塊練武的好料子。」
王大錘連忙拱手躬身，滿臉誠懇：「多謝陳師傅指點！我記住了，日後一定好好扎馬步，穩紮根基，絕不偷懶！」
「知道不足，肯虛心改正，便是最大的進步。」陳師傅微微頷首，隨即揚聲對所有人道，「今日便多加半個時辰馬步樁功，所有人沉下心苦練，根基紮實，日後才能學有所成，既能強身健體，亦能守護山莊、護住家人！」
一眾少年莊丁齊齊應聲，聲音洪亮鏗鏘，迴蕩在整個練武場。
小九站在一旁看著，眉眼彎彎，眼底滿是欣慰。
這些從流離失所中安穩落腳的百姓、少年，如今每日勤懇習武、踏實度日，眼裡漸漸有了光亮，有了奔頭，再也沒有了初來時的怯懦與茫然。
顧莫寒側頭看向小九，低聲輕笑：「你看人果然極准，王大錘心性踏實，假以時日，定能學有所成。」
小九輕輕點頭，望著場中認真練功的眾人，溫聲道：「天道酬勤，只要肯堅持，人人皆可蛻變。」
晨光灑落練武場，落在一個個挺拔的身影上，暖意融融，滿目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