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氣、寶血、靈識,在經歷了無數次的碰撞、撕扯、融合後,終於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它們不再涇渭分明,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種全新的、暗紫色的能量流。
這能量流兼具劫氣的破壞、寶血的生命、靈識的靈動,卻又超脫三者之上,自成體系。
劫丹,初具雛形。
張順義感覺到,喉部那顆珠子,此刻已不再是「外物」,而是他力量的延伸。
只要心念一動,就能從中抽調出磅礴的劫力,加持己身。
但他沒有立刻嘗試。
因為煉丹的最後一步,還沒完成。
第三日深夜。
靜室內,夜明珠的光芒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原本應該五心朝天地盤坐在那裡的他,不知何時竟然改變了坐姿。
側身躺在地上蜷縮起來,雙臂緊緊地環抱住自己,粗大的尾巴也層層纏繞著
這姿勢,不像人類打坐,倒像是……
蛇蟒盤踞。
張順義自己並未察覺。
他的意識,早已在連續三日的痛苦與煎熬中,變得模糊、混沌。
就像長途跋涉的旅人,身心俱疲,只憑本能維持著最後的堅持。
至於身體擺成什麼姿勢,他無暇顧及,也無意識去調整。
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喉部那顆蛟珠上。
珠內,暗紫色的能量流正在經歷最後的蛻變。
它開始「結晶」。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凝固,而是能量層面的「固化」。
流動的能量逐漸變得粘稠、沉重,最終凝聚成一枚鴿蛋大小的「丹核」。
丹核通體暗紫,表面有細密的螺旋紋路,內部隱約可見三條絲線交織——那是劫氣、寶血、靈識殘留的印記。
丹核成型的瞬間,蛟珠光芒大盛。
刺目的紫光穿透皮肉,從張順義喉部透出,將整個靜室染成一片詭異的紫色。
光芒中,他的龍人形態開始消退。
不是主動解除,而是耗盡了劫力才促使劫丹成形。
鱗片一片片隱入皮膚之下,身形緩緩縮小,尾巴從末端開始虛化消散,爪牙恢復原狀,豎瞳變回圓形……
當紫光散盡時,張順義已恢復人形。
他赤身裸體,保持著那個蛇蟒盤踞的姿勢,倒在地上。
不,不是「倒」,更像是「癱軟」。
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連維持坐姿的餘力都沒有,只能以最本能的姿態蜷縮起來。
靜室陷入死寂。
五鬼與鬼妖早已停止了誦念——連續三日不間斷地輸出魂力,它們也已到了極限,此刻化作虛影,縮回白骨法珠中休養。
定魂法咒的金光散去,符籙虛影崩解成點點光粒,消散在空氣中。
只有那顆蛟珠,依舊嵌在喉部,散發著微弱的暗紫色光暈。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
或許是幾個時辰,或許是一整夜。
當天光再次透過通風孔隙射入時,張順義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醒了。
意識從深沉的黑暗中緩緩浮起。
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張順義猛地睜開雙眼。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靜室的穹頂、夜明珠的光芒、青玉磚的地面……還有,自己蜷縮在地上的身體。
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連忙翻身坐起。
動作出乎意料的順暢。
雖然昏迷了不知多久,但身體沒有半分僵硬酸麻,反而輕盈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皮膚光滑,指節分明,沒有任何鱗片或異化的痕跡。
又摸了摸臉頰、胸膛、雙腿……
一切正常。
就連喉部那種異物感也消失了。
成功了?
張順義心中湧起一股狂喜,但隨即被理智壓下。
他沉心靜氣,意識沉入體內,開始檢查。
經脈完好,甚至比之前更寬闊、更堅韌。
竅穴完好,那三十六處充盈劫氣的竅穴此刻也空空如也,像是從未被填滿過。
但仔細感應,能發現竅穴內壁殘留著淡淡的暗紫色痕跡,像是被某種力量「浸染」過。
氣血充盈,心臟有力地搏動,寶血在血管中奔流,帶來澎湃的生命力。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服用丹藥之前。
除了……
張順義皺起眉頭,感覺到喉部深處傳來一種奇異的「飽脹感」。
不是疼痛,也不是不適,而是一種「滿了」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想要出來。
他下意識地咳嗽了一聲。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突然爆發,完全不受控制。
他彎下腰,單手撐地,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內臟都咳出來。
「噗!」
一顆圓潤的珠子從口中飛出,落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滾到牆角。
珠子只有彈丸大小,通體暗紫,表面光滑如鏡,在珠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它靜靜躺在那裡,沒有任何氣息散發,看起來就像一顆普通的玻璃珠。
但張順義知道,它不是。
他止住咳嗽,清了幾下嗓子,將喉部的不適感壓下。
然後起身,走到牆角,彎腰撿起那顆珠子。
入手冰涼,質地堅硬,重量卻輕得反常。
托在掌心時,能感覺到珠子內部隱隱傳來的「脈動」,像是微縮的心臟在跳動。
更關鍵的是,一種清晰的聯繫在掌心與珠子之間建立。
就像手指與身體的關係,無需言語,心念一動,就能感知到它的狀態,也能操控它的行動。
「外丹……」
張順義喃喃自語,眼中終於流露出難以抑制的喜悅。
他成功了。
歷經數日煎熬,數次瀕臨崩潰,他終於煉成了這顆「劫丹」。
灰白面板在意識中悄然浮現:
『蛟血外丹(劫丹),品質:中上,禁制1/36,吞服後可承接劫力,加持己身。』
雖然只是初步煉製,雖然禁制只完成了一道,雖然距離完全體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但這第一步,終究是邁出去了。
張順義壓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索性不再壓制,任由那抹笑容在臉上擴散。
他小心翼翼地將劫丹收進特製的玉盒中,貼上封靈符,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接下來,是善後工作。
他重新盤膝坐下,心念一動,開放體外奇竅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