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抽空、儲存了三日的「三篆凝丹混元氣」,如決堤洪水般湧出,重新注入乾涸的經脈、竅穴、臟腑。
真氣奔流的聲音在靜室內迴響,像是久旱逢甘霖,每一寸血肉都在歡呼。
張順義閉上眼睛,引導真氣運行周天。
一圈、兩圈、三圈……
當真氣完成第三圈運轉時,體內傳來細微的「咔嚓」聲,像是有什麼壁壘被打破了。
他內視己身,只見在原本的八竅之外,四顆被劫力強行撐開的竅穴悄然開闢。
它們如新生的星辰,在黑暗中亮起,雖然微弱,但確確實實存在著。
四竅。
一次閉關,連開四竅。
這速度,遠超平日苦修。
張順義知道,這不全是閉關的功勞,更有煉成劫丹後,肉身被強化帶來的紅利。
就像開墾荒地時順帶修好了水渠,下次灌溉自然事半功倍。
他深吸一口氣,將靜室內殘存的稀薄靈氣盡數吸入體內。
靈氣在經脈中化為真氣,注入新開的竅穴,將其穩固、充盈。
當一切平靜下來時,張順義緩緩睜眼。
眼中神光內斂,氣息綿長如淵。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骨骼發出清脆的噼啪聲。
握緊拳頭,能感覺到比閉關前強了一倍不止的力量。
這不是劫丹加持,而是純粹的肉身強化。
「該出關了。」
張順義輕聲自語,走到靜室門前。
他伸手推開那扇封閉了七日七夜的門。
靜室門開啟的瞬間,清晨的陽光如瀑般傾瀉而入。
張順義站在門內,微微眯起眼睛。
在暗無天日的靜室中閉關七日,此刻驟然接觸外界光線,即便以他如今的修為,也不免感到些許刺目。
他抬手遮在額前,待眼睛適應後,才緩緩放下。
門外是清修坊的小院。
青磚鋪地,牆角生著幾叢翠竹,晨露在竹葉上凝結成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華。
院中那口靈井依舊氤氳著白色霧氣,井邊石桌上擺著一壺涼透的茶,兩隻茶杯——其中一隻杯沿有唇印,顯然是有人不久前在此獨酌。
張順義目光落在石桌旁。
那裡站著一人。
穿著禾山宗雜役弟子的灰布短褂,身形佝僂,面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他垂手而立,見張順義出來,連忙躬身行禮:「張觀主出關了?柳執事吩咐,若觀主出關,請往駐守府一敘。」
聲音沙啞乾澀,像是砂紙摩擦。
張順義心中微動。
柳殘陽派人在這裡等,說明自己閉關時的動靜,已經被他察覺。
這倒不意外——煉製劫丹最後時刻,蛟珠紫光透室,即便有蜃境和多重封禁隔絕,但能量波動終究難以完全掩蓋。
以柳殘陽內門執事的修為,又是在他安排的洞府,若說毫無感知,反倒奇怪。
「柳師兄有心了。」張順義面色平靜,「不知師兄此刻可在府中?」
「在的。」雜役弟子低頭道。
「執事今晨特意交代,今日哪都不去,專等觀主。」
特意交代,專等。
這兩個詞用得微妙。
張順義點點頭:「帶路吧。」
他沒有換衣服——身上這件月白道袍雖在煉丹時沾染了些許藥漬,但整體還算整潔。
也沒有洗漱休整,就這樣跟著雜役弟子出了小院,穿過清修坊的巷道,朝城北禾山宗駐守府走去。
清晨的府城已甦醒大半。
街上行人漸多,早點攤冒著熱氣,挑擔的貨郎扯著嗓子叫賣,巡街的兵丁挎著刀列隊走過。
見到張順義這一身道袍、氣質冷峻的修士,行人紛紛側目讓路,眼神敬畏中帶著好奇。
張順義目不斜視,心中卻暗自警惕。
閉關七日,府城看似一切如常,但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某種緊繃的氛圍。
街邊茶肆里,幾個商賈模樣的人低聲交談,不時抬眼警惕四周。
巡街兵丁的隊形比往日更緊湊,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甚至有幾個明顯是修士打扮的人,行色匆匆,眉頭緊鎖。
看來柳殘陽那句「府外近來不甚太平」,並非虛言。
半柱香後,駐守府到了。
那是座占地三進的宅院,門楣上掛著「禾山宗靖海駐守」的黑底金字牌匾。
門口守著四名佩刀甲士,見雜役弟子引著張順義來,齊齊行禮,側身讓開道路。
穿過影壁、前院,來到正廳。
柳殘陽果然在等。
他今日穿了身墨綠錦袍,腰間繫著玉帶,正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品茶。
見張順義進來,他放下茶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張師弟出關了?看來此番閉關,收穫不小啊。」
說話間,目光在張順義身上掃過。
那目光看似隨意,實則銳利如刀,像是要將張順義從裡到外看個透徹。
張順義坦然受之,走到廳中拱手:「托師兄的福,略有所得。」
「略有所得?」柳殘陽挑眉,笑意更深。
「三日前,清修坊那邊傳來一陣奇異的靈氣波動,雖然微弱,但性質特殊,既有蛟龍之威,又含劫煞之氣。」
「我還在想是哪位道友在煉製什麼了不得的法寶,原來竟是師弟。」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看來師弟在秘境中所得,比我想像的還要豐厚。」
這話半是試探,半是敲打。
張順義面色不變:「機緣巧合罷了。倒是師兄消息靈通,閉關這點動靜都瞞不過師兄耳目。」
「職責所在,不得不察。」柳殘陽擺擺手,換了話題。
「既然師弟出關,正好有件事要說——靖海府境內,最近不太平。」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傳言說是白骨觀的人,在城外活動頻繁。」
「雖然還沒敢進城鬧事,但在周邊村鎮已製造了幾起血案。」
「府衙那邊壓著消息,怕引起恐慌,但我們心裡得有數。」
張順義心頭一凜:「白骨觀?」
柳殘陽冷笑,「別忘了,雙雲坊市本就是借他人頭而立。」
「白骨觀那幫瘋子,最是睚眥必報。」
「骨十七雖然只是外圍弟子,但畢竟掛著白骨觀的名頭。」
「他們若不找回場子,面子往哪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