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煉化劫力時，肉身氣血中蘊含的殺意，也曾裹挾著全身氣血衝擊他的意識。
但他有統子哥實時監控，能及時察覺問題，快速反制。
更是得到了『機械化心智』的法術模型，藉此修改成『太陰玄械清算圖解』。
藉此功法，反倒將所有殺意統統淨化吞噬，補益心神。
但趙虎沒有這些，自然就被功法所影響。
而眼前這夢境，揭示了一個可怕的可能。
所謂化龍，到底是以己身化龍，還是藉助宿主軀殼，覺醒龍魂？
那些功法中隱藏的「妖性」，分明是在潛移默化地侵蝕宿主。
每次運行功法搬運靈氣時，靈氣便會被動分出一部分與氣血結合，自發形成妖氣。
趙虎修煉這麼久，至少有三成靈氣被這樣浪費掉。
但趙虎察覺不到。
因為這些妖氣會隨著靈力運行逐漸融進血肉，反倒加強了肉身強度。
.趙虎本就想要煉體，對此自然是樂見其成。
而那老蛟曾說，『蜃氣本就是龍屬伴生之氣』。
這功法煉出的妖氣，自然帶有幾分蜃氣的味道。
蜃氣自發幫助妖氣對宿主隱瞞，讓妖氣隱匿起來，不被察覺。
隨著功法運行越來越深入，趙虎的心神被逐漸沉迷變強的快感中，任由妖氣替代渾身氣血。
原本妖氣搶奪肉身控制權、消磨心神的景象，反倒被篡改成人性滅殺妖性。
若非今日張順義及時發現，再過一年半載，趙虎怕是真要變成那夢境中的蛟蛇怪物。
到那時，他還是趙虎嗎？
此時並不是處理此事的時機，只能暫且先按下心中疑惑。
驅散蜃境演化，張順義睜開眼，看向趙虎。
趙虎此時收回那縷心神，也將剛剛的經歷記起。
此刻正忐忑不安地望著他，眼中滿是恐懼與期待。
張順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這莽夫，活該經此一遭，還好有我在此，算是救你一命。」
趙虎連聲稱謝，言說多謝觀主救命。
張順義壓下此時已經心神大亂的趙虎，讓其放心。
「不過你這番遭遇，倒是給我驗證了不少東西，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他抬手拍了拍趙虎的肩膀。
「放心吧，問題發現了，就能解決。」
「回去之後，我給你一套新的功法，配合定魂符籙，慢慢就將那些妖氣煉化了。」
趙虎大喜，連連磕頭。
張順義看到趙豹正從遠處靠近，先擺了擺手，讓他起來。
「走吧，該辦正事了。」
……
趙豹帶著剩下幾人返回時，天色已近正午。
張順義負手立於林間，目光掃過幾人。
除了趙豹依舊神色沉穩，其餘幾人面色都有些古怪，仿佛憋著什麼話想說又不敢說。
「觀主。」
趙豹上前，抱拳行禮，同時遞上一隻三寸小幡。
那幡通體灰白，幡面以某種細密布料製成，上面隱約有血色紋路流轉。
幡杆則是骨質的，入手冰涼。.
張順義接過來一看，正是觀內新近產量最大的招魂幡。
下品符器，僅能拘束十條陰魂。
此刻幡上正有五條陰魂遊蕩，透過幡面能隱約看到它們扭曲的面孔。
在狹小的幡面中掙扎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此行消息打探算是順遂。」趙豹見張順義磋磨著三寸小幡，連忙道。
「這是意外收穫。」
張順義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趙豹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
他帶著幾人喬裝打扮進入碧波縣城後，並未急著四處打聽。
而是先找了一家街邊餛飩攤，要了幾碗餛飩，坐下慢慢吃。
餛飩攤生意不錯，幾張矮桌坐滿了人。
有挑擔的貨郎，有背簍的樵夫，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幾個閒漢湊在一處吹牛。
市井氣息撲面而來，與玄陰上觀的清修截然不同。
趙豹幾人低頭吃餛飩，耳朵卻豎得老高。
很快，隔壁桌几個閒漢的對話傳入耳中。
「聽說了嗎？花仙觀那邊出大事了！」
「咋沒聽說！我姨家表弟的三舅就在那邊當差，說那觀主蘇娘子被人堵在觀里，外面圍了幾百號人！」
「幾百號？誇張了吧？」
「一點都不誇張！我親眼見的！」一個尖嘴猴腮的閒漢拍著桌子，壓低聲音。
「昨兒個我去那邊送柴，好傢夥，黑壓壓一片人，把觀門堵得水泄不通。」
「手裡都拿著傢伙，各色光霧看著就威力巨大，怕不是什麼仙家法寶，嚇得我柴擔子都扔了就跑！」
「那蘇觀主幹啥了？惹這麼大禍？」
「嘿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尖嘴猴腮擠眉弄眼。
「聽說那蘇娘子水性楊花，勾引了不少男人。」
「這回是被人家的男人找上門來了，要討個說法！」
「嘖嘖，長得好就是麻煩。」
「可不是嘛。我還聽說，雙雲縣那邊有個姓張的道人，跟這蘇娘子有一腿，這幾天就要來救人。」
「那幫人正等著他呢，說要一併收拾了。」
趙豹聽到這裡，筷子微微一頓。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吃餛飩，目光卻悄悄掃過那幾個閒漢。
都是普通人，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
但這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顯然有人在背後推動。
吃完餛飩，趙豹帶著幾人在縣城裡轉了一圈。
茶樓、酒肆、客棧、集市……
每到一處，都能聽到類似的議論。
有的說得更離譜，甚至編排出「蘇婉與張順義聯手設局，坑害過往修士」的戲碼，細節之豐富，仿佛親眼所見。
「凡人都在瘋傳的消息，自然不能全信。」趙豹對著張順義道。
「但這麼廣的傳播範圍，肯定有人刻意為之。」
「此界修士與凡人雖然並非絕對隔絕，但大多作為奇聞怪談存在，偶爾出現在長輩酒席上的吹牛小故事裡。」
「能傳成這樣，必然有修士現身，親自演示法術，來證實修士的存在。」
張順義微微點頭。
趙豹的思路很清晰。
從傳播廣度反推傳播手段，從傳播手段鎖定傳播源頭。
這是老手才有的經驗，看來趙豹在此事上確實有幾分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