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睜開眼,大口喘息。
渾身已被汗水濕透,面色慘白如紙,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
但他終於恢復了意識。
清醒過來的瞬間,張順義立刻察覺到了不對。
五蘊陰魔,顧名思義,就算不是將色、受、想、行、識五蘊分別具化成魔,至少也應該是五隻魔頭。
但他方才,分明只聽到四道笑聲。
他心念急轉,靈識掃過胸腔。
胸腔之內,五隻魔頭已然成型。
它們被身下的九重拘魔符陣牢牢固定,動彈不得分毫。
但它們並未放棄掙扎,而是以笑聲為武器,將蘊含魔性的力量向外傳遞。
試圖染化張順義的心神,讓他主動獻上肉身神魂。
張順義一一看去——
心臟處,盤踞著一隻血紅色的狗頭獸人。
它通體赤紅,肌肉賁張,面目猙獰,獠牙外露。
一雙眼睛充斥著赤裸裸的暴虐嗜殺,每一次呼吸都有血腥之氣噴涌。
這是「血殺之魔」,以他心中殺戮之念為養料孕育而成。
脾臟處,是一隻藍色的多眼鳥人。
它身形瘦削,渾身長滿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詭異地轉動。
那目光扭曲尖細,透著陰謀算計的味道。
這是「詭計之魔」,以他心中算計之念為養料孕育而成。
肝臟處,是一隻巨大的綠色巨人觀。
它臃腫龐大,渾身流淌著粘稠的液體,散發著腐爛的惡臭。
貪婪腐化的氣息從它身上不斷湧出,仿佛要吞噬一切。
這是「貪婪之魔」,以他心中貪念為養料孕育而成。
腎臟處,是一隻紫色的雙性怪物。
它男女同體,長滿觸手和蟲肢,渾身散發著赤裸裸的欲望氣息。
這是「慾念之魔」,以他心中欲望為養料孕育而成。
四隻魔頭,四道笑聲,四種截然不同的魔性。
但肺腑處,還有一隻。
那是一隻金甲巨人。
它身高丈許,通體覆蓋著金色的鎧甲,身形標準,沒有異肢觸手。
面容堅毅,稜角分明,竟隱隱有幾分堂皇正氣,不似奸邪之徒。
但它也在笑。
那笑聲與張順義一般無二,低沉溫和,聽不出絲毫魔性。
連同它的魔性,也完全潛藏在這笑聲之中,不露聲色。
若非張順義已將《太陰淨定演魂真解》全力運轉,又有《五蘊陰魔法》中鉗制陰魔的手段融入其中,恐怕此刻已被這第五魔頭潛移默化地影響,不知不覺間便墮入魔道。
張順義心中一凜,凝神細察。
那金甲巨人被重重鋒銳的幻像包裹,讓人難以窺見真容。
但張順義以定魂符籙加持靈識,一遍遍掃過,終於從那些幻像的縫隙中,捕捉到一絲隱秘的意象——
蔑視一切。
不是暴虐,不是貪婪,不是陰謀,不是欲望,而是徹徹底底的蔑視。
它蔑視世間萬物,蔑視生靈,蔑視規則,蔑視一切存在。
在它眼中,世間萬物都如同螻蟻,不值一提,可以隨意碾碎、踐踏、玩弄。
那種蔑視,純粹而極致,帶著居高臨下的冷漠,和玩弄眾生的傲慢。
張順義怔住了。
他盯著那隻金甲巨人,看著它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笑容,忽然脫口而出:
「艹!」
他終於反應過來。
這五隻魔頭,怎麼這麼眼熟?
紅的狗頭獸人——暴虐嗜殺。
藍的多眼鳥人——扭曲詭計。
綠的巨人觀——貪婪腐化。
紫的雙性觸手怪——欲望勃發。
金的「自己」——蔑視一切的傲慢。
這他媽不就是亞空間邪神嗎?!
張順義哀嚎一聲,連忙從懷中取出那枚《五蘊陰魔法》的玉簡,重新細細解讀。
這一次,他不再囫圇吞棗,而是一字一句地推敲。
終於,在一道不起眼的註解中,找到了答案:
五蘊陰魔,並非將色、受、想、行、識五蘊分別具化成魔。
而是以法主心中種種念想為引,將五蘊分割勾兌,最終孕育出五蘊陰魔。
因其來源,自然無有相同之魔,且大多與法主息息相關。
張順義讀完,久久無語。
他對佛經本就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
修行至今,從未深入研究過「五蘊」究竟為何物。
連五蘊是什麼都不知道,自然更不會去干預五陰魔的形態。
而前世,他雖關注過各類幻想遊戲,卻並未真正沉浸體驗過全流程。
充其量,只是個「雲玩家」——了解設定,卻不知細節;看過攻略,卻未曾通關。
那些遊戲的設定集,大多一掃而過,留下了模糊的印象。
還是刻板印象和玩梗占了主流,與其說是戰錘粉絲更不如說是暴雪粉絲。
等於是沒看漫畫和動畫,僅僅看同人小說補完了整部眼睛傳奇。
這些梗便成了他對「魔頭」的全部認知。
於是,當功法以他的念想為引孕育魔頭時,那些潛意識的設定便自動浮現——
暴虐嗜殺,就該是紅色狗頭人。
扭曲詭計,就該是藍鳥多眼怪。
貪婪腐化,就該是綠色巨人觀。
欲望勃發,就該是紫的觸手怪。
而蔑視排外一切的傲慢……
那不就該是黃皮子徵兵嗎?
五隻魔頭,五種邪神,就此誕生。
張順義愣愣地看著胸腔中那五隻魔頭,忽然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誤打誤撞,竟還真符合了五蘊陰魔的煉製手段。
這五隻魔頭,剛剛誕生,便已有了影響現實的能力。
體內部分血肉因缺少劫力補充,被它們偷了雞,竟然在此時開始異變。
與五臟密切接觸的血肉開始因其魔性侵染而脫離張順義的管控,結成豆粒大小的肉繭。
細小的魔氣攜帶著原本被五鬼統御的鬼妖著床於其中,在靈識照射之下,快速演變成異形妖魔。
見此變幻,張順義咬了咬牙。
若非他提前布下九重拘魔符陣,此刻怕是山下的花仙觀里,上上下下,統統都要被它們墮化成魔。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複雜的情緒。
不管怎樣,五蘊陰魔已成。
接下來要做的,便是與它們共處、相爭、磨礪,直至徹底降服。
他閉上眼,開始運轉《五蘊陰魔法》中鉗制陰魔的法門。
胸腔內,五道笑聲依舊,卻被種種符篆貼緊,纏繞。
連同肉繭一起拖進五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