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符篆如鎖鏈般纏繞在五臟之上,將五蘊陰魔牢牢禁錮其中。
那些符篆以張順義數年積累的定魂之力為基,融合了各法術之中的拘魔法門,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它們將五隻魔頭與現實徹底隔絕,除非張順義主動放出對敵,否則它們休想影響到外界分毫。
但隔絕歸隔絕,餵養還是要餵養的。
五隻魔頭初生,需要大量氣血來構建更精細的形體。
它們默默抽取著張順義的氣血,如同五隻貪婪的螞蟥,一刻不停。
心臟處,血紅色的狗頭獸人張口一吸,一股精血便被吸入它口中。
那精血入體,瞬間化作無數細密的血絲,在它體內編織、重組。
它的肌肉更加賁張,獠牙更加鋒利,周身的血腥之氣也越發濃郁。
肝臟處,藍色的多眼鳥人身上,又有幾隻眼睛緩緩睜開。
每一隻新生的眼睛都在詭異地轉動,透著算計與陰謀。
脾臟處,綠色的巨人觀更加臃腫,身上流淌的粘液也越發粘稠,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腎臟處,紫色的雙性怪物觸手狂舞,蟲肢蠕動,欲望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
肺腑處,那金甲巨人卻毫無變化。
它只是靜靜盤坐,面容依舊堅毅,笑容依舊溫和,仿佛那些氣血對它毫無作用。
但張順義卻發現,那誇張的全身甲正在增厚,花紋暗生。
氣血如流水般從張順義體內抽走。
起初只是涓涓細流,很快便成了滔滔江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鬆弛,皮膚在乾癟,骨髓在枯竭。
那種久違的虛弱感,再次充斥全身。
自煉成蛟魔真身後,他已許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那種四肢乏力、頭暈目眩、連呼吸都覺得費力的虛弱,讓他仿佛回到了當初。
但他並未慌亂。
抬手一揮,備好的精血從白骨法珠中飛出,懸浮在身前。
那是他這些時日從獸園調來的儲備,以地精精血混合靈藥煉製而成,每一滴都蘊含著濃郁的氣血之力。
五鬼搬運之法悄然運轉。
一圈斑紋從五指探出,將那團精血包裹,直接送入五臟之中。
精血入體,五隻魔頭同時精神一振!
它們貪婪地吞噬著這些外來精血,不再抽取張順義自身的氣血。
很快,它們的形體便穩定下來,不再需要持續餵養。
但變化並未停止。
那些被它們散發的魔氣,開始向外滲透,與禁錮它們的符篆勾連在一起。
魔氣與符篆接觸的瞬間,異變陡生。
心臟處,血紅色的魔氣與符篆交織,竟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座宮殿的輪廓。
那宮殿通體赤紅,以白骨為基逐漸泛紫呈現銅光,以鮮血為飾,散發著暴虐嗜殺的氣息。
肝臟處,藍色的魔氣凝聚成一座扭曲的高塔。
塔身布滿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詭異地轉動,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脾臟處,綠色的魔氣化作一座腐化的神廟。
神廟之內一口大鍋將腐爛的貢品熬煮成不可名狀的一攤,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腎臟處,紫色的魔氣凝成一座欲望的殿堂。
殿堂中觸手纏繞,蟲肢蠕動,男女雙性的雕像隨處可見。
肺腑處,金色的魔氣卻凝成一座巍峨的宮殿。
那宮殿莊嚴肅穆,金碧輝煌,與尋常廟觀無異。
但仔細看去,每一根廊柱上都雕刻著屠戮非人的史詩,每一塊磚石都透著居高臨下的冷漠。
五座魔宮,同時成形!
原本懸浮在虛空中的五隻魔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拉扯進去。
地面聳動,無數勾爪異肢從魔宮中探出,將五隻魔頭牢牢固定。
血紅色的狗頭獸人掙扎嘶吼,卻被勾爪刺穿四肢,釘在血宮中央。
它想要掙脫,卻越掙越緊,最終只能維持著仰天咆哮的姿態,化作一尊猙獰的雕塑。
藍色的多眼鳥人尖叫著想要逃竄,卻被無數煙霧纏住,硬生生拖入高塔頂層。
那些觸手刺入它新生的眼睛,將它固定在王座上,動彈不得。
綠色的巨人觀臃腫的身軀被無數鎖鏈穿透,吊在神廟正中。
它身上流淌的粘液滴落,在下方匯聚成一灘腐臭的水窪。
紫色的雙性怪物被觸手和蟲肢同時纏繞,堵塞所有孔洞,以詭異的姿態固定在欲望殿堂的祭壇上。
它臉上的表情似痛苦似愉悅,凝固在那一刻。
金色的金甲巨人卻不同。
它被拉入宮殿正殿,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
無數鎖鏈從四面八方探出,卻只是輕輕搭在它身上,並未刺入。
它依舊保持著那副溫和的笑容,仿佛這一切都在它意料之中。
五座魔宮,五尊魔像。
任憑它們發出何種聲音,嘶吼、尖叫、呻吟、狂笑,都無法掙脫分毫。
它們硬生生化作廟觀之中的塑像,仍舊鮮活,卻完全禁錮。
但變故並未結束。
那些被拉入魔宮中的肉繭,感應到各自法主的慘叫,紛紛漲破!
五色光芒同時綻放。
紅的、藍的、綠的、紫的、金的——無數道身影從破碎的肉繭中衝出,如潮水般湧向各自的魔宮。
它們想要救出被困的主人。
但迎接它們的,是無數從四面八方探出的鎖鏈、勾爪、觸手。
那些眷屬拼命掙扎,卻如同它們的主子一般,被強行化作張牙舞爪的雕塑,固定在魔宮的各個角落。
有的被釘在牆上,有的被吊在梁下,有的被壓在柱底,有的被嵌在地面。
它們保持著衝殺時的姿態,猙獰、狂熱、決絕,卻永遠凝固在那一刻。
五座魔宮,就此成了真正的「宮殿」。
宮中有主,有侍從,有守衛,有僕役。
活靈活現,卻又死寂沉沉。
五臟的變化,終於結束了。
張順義睜開眼,長出一口氣。
但下一刻,他愣住了。
他發現自己……沒有任何情緒。
不是平靜,不是淡然,而是徹徹底底的「無」。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乾癟、枯瘦,如同老人的手。
按照常理,他應該感到焦慮,應該擔憂如何恢復,應該對那五隻魔頭產生警惕。
但他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