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越來越多的惡魔抵達滄陰縣,參與圍攻。
但玄陰觀的防守反倒越發堅固。
惡魔的混亂底色決定了它們無法被精細指揮。
它們一窩蜂地湧來,一窩蜂地廝殺。
沒有戰術,沒有配合,只有本能的殺戮欲望。
法域邊緣,孽鬼與白骨力士層層阻擊,將它們擋在縣城三里之外。
每日清晨,張順義都會登上城牆,觀察惡魔的動向。
作為主力炮灰,他看到的主要是怯魔。
那些矮小的、渾身赤紅的魔鬼,舉著粗糙的骨棒和石斧,尖叫著沖向法域。
它們數量最多,卻最不堪一擊。
散亂的孽鬼防線便能輕易將其擋住。
第二天起,他便在外圍看到了弗洛魔的身影。
那些形似禿鷲的巨大惡魔,翼展足有丈許,在空中盤旋,試圖從空中突破。
髑顱妖蜂擁而上,與它們纏鬥在一起。
弗洛魔雖然兇悍,但面對數隻髑顱妖的圍攻,也只能節節敗退。
第三天,他看到了由夸塞魔和獵魔蛛組成的複合戰團。
那些乾瘦如猴子的惡魔蹲在遠處的廢墟上,口中念念有詞,不時朝法域投擲暗影箭和腐蝕法球。
它們的法術威力不大,但勝在數量多,幾十隻一起施法,還是能給法域造成一些壓力。
蜘蛛形態的獵魔蛛,體型龐大,八條長腿如同長矛,能在戰場上快速移動。
它們正面突破了孽鬼的防線,與白骨力士混戰在一起。
用蜘蛛長腿輕易刺穿一具具力士的頭顱。
但白骨力士太多了,殺了一具又來十具,獵魔蛛沖了幾次,都被逼退。
第五日,各類惡魔的戰團密集的已經無法分辨。
滄陰縣城四面城牆都被重重惡魔組成浪潮所衝擊。
但遠超陰魔眷屬得到混亂屬性,導致它們早已自相殘殺在了一起。
不論種屬,不論敵友。
只要是廝殺便能刺激惡魔的欲望。
雖然他們的人數超過七千,但對於滄陰縣的防禦來說,反倒基本沒有造成影響。
在城內的裂隙處,張順義看到了魅魔的身影。
那些妖艷的惡魔不知如何混進了法域之內。
剛從陰影中現身,便試圖用魅惑之術擾亂弟子們的心神。
但最近惡魔屍骸過於富足,導致大量新進煉製出來的白骨力士無人統御。
張順義只能派出幽骸鬼妖強行布設了幾層陣勢,催使它們驅動定魂大咒,算是為淨化魔氣出一份力。
卻在此時打出了神效。
在多重定魂大咒的刺激之下,玄陰觀弟子被動的心神穩固,反倒使魅魔的誘惑根本無法得逞。
幾隻魅魔剛一現身,其非人的翅膀與犄角便暴露了自己的來處。
被屍傀圍住,撕成碎片。
裂隙之內的原魔浪潮也在此時達到了頂峰。
三千多隻原魔混雜著少數降等之後,依舊保留了不少實力的塔巴里惡魔從地下湧出,如同潮水般撲向周圍一切生靈。
但張順義早有準備,他將孽鬼的數量提升到近萬,保持外圍防禦。
又將附魂白骨力士的規模擴大到八百,與玄陰弟子的屍傀輪流防禦內外防線。
惡魔的衝擊被層層阻擊,根本無法造成有效殺傷。
第七天,惡魔的進攻已經無法引動玄陰觀弟子的心緒了。
他們熟練地操控著白骨力士和屍傀,在法域邊緣與惡魔廝殺。
輪換休整,按時吃飯,甚至還有人在戰鬥間隙打坐調息。
劉猛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那些混戰的惡魔,忍不住罵了一聲。
「這些畜生,就這點本事?」
趙虎坐在城牆根下,擦拭著短斧,頭也不抬地說:
「劉師叔,這不好嗎?省得咱們費力氣。」
劉猛哼了一聲:
「老子是想殺個痛快。這幾日,連個像樣的對手都沒有。」
趙虎沒有接話。
張順義站在法域核心,閉目感應。
這幾日,他一直沒有動用五蘊陰魔的眷屬,也沒有親自出手。
他需要保存實力,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故。
但有一件事讓他心中不安——惡魔主力去了哪裡?
覆滅靖海郡禾山弟子的那些惡魔,那些擊潰府城防線的惡魔,那些能讓海潮幫叛變的惡魔——它們在哪裡?
圍攻滄陰縣的這些惡魔,不過是些蝦兵蟹將,真正的精銳,始終沒有出現。
它們在醞釀什麼?
還是說,它們已經去了別處?
張順義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搞清楚。
第七日傍晚,劉猛找到了張順義。
「觀主,」他抱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弟子們如今人手三百白骨力士,防線穩固。」
「惡魔的進攻越來越弱,咱們是不是該反擊了?」
張順義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劉猛繼續道:「這幾日,師弟我一直在觀察惡魔的動向。」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但撤退的方向卻很集中——西南方,白骨觀的方向。」
「那裡一定是它們的老巢。咱們若是能端掉老巢,這些圍攻的惡魔不攻自破。」
張順義沉吟片刻。
「再等等。」
劉猛急了:「還等什麼?七日之期已到,援軍——」
他沒有說下去。
援軍。
七日已過,禾山宗援軍,在哪裡?
張順義沒有接話。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灰霧籠罩的天空。
法域的光芒在夜色中微微閃爍,將整座縣城籠罩在灰白色的光暈中。
遠處,惡魔的咆哮聲還在迴蕩。
卻已經將這座孤城當做了背景板,自顧自的參與混戰吞噬同類。
「再等一日。」他說,「明日此時,若還未有消息傳來,我們便反擊。」
劉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屬下遵命。」
他轉身離去。
張順義站在窗前,沉默良久。
他也在等。
等蘇婉的消息,等禾山宗的消息,等那不知是否存在的援軍。
但他知道,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若援軍不來,他必須靠自己。
他取出白骨法珠,托在掌心。
法珠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澤,四重禁制在珠身中緩緩流轉。
二十七層禁制,自成一界。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後的退路。
若真到了那一步……
他沒有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