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的劍鳴聲響起,在夜空中迴蕩。
那聲音不大,卻清脆如玉石碰撞,穿透了惡魔的喧囂,穿透了灰霧的阻隔,直上雲霄。
湖面上的水紋被劍鳴震得微微蕩漾,浮空山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
下一刻,柳殘陽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道青色的劍氣劃破夜空,速度快到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那是劍氣雷音——劍光與音爆幾乎同時到達,分不清先後。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的魔氣被撕裂,發出一連串細微的爆鳴。
兩里外的一座浮空山上,傳來惡魔的慘嚎。
劍光穿梭如電,在惡魔群中縱橫交錯。
所過之處,惡魔的肢體四散飛舞——頭顱飛起,手臂斷裂,身軀被切成兩半。
黑色的血液如同噴泉,從傷口處湧出,濺在骨白色的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惡魔們驚慌失措,有的四處逃竄,有的盲目攻擊,有的甚至開始自相殘殺。
一隻怯魔被同伴撞倒,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便被劍光削去了半邊腦袋。
一頭狂戰魔從白骨大殿中衝出,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雙臂粗壯如同樹幹。
它怒吼著,揮爪叉向地面,大量板結的地面飛射向那道劍光。
劍光卻在它面前驟然分裂。
不是一道分兩道,兩道分四道。
而是一瞬間,數十道劍氣從那道主光中迸射而出,如同孔雀開屏。
劍氣繞過撲面而來的土石,從狂戰魔的關節處鑽入。
膝蓋、肘部、肩胛、腕骨……
每一處關節都被精準地刺穿。
狂戰魔的身軀僵住了。
它低頭看著自己千瘡百孔的肢體,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下一刻,它的四肢同時斷裂,身軀轟然倒地。
頭顱滾了幾滾,停在骨殿的台階前。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乾淨利落。
張順義藉助早已分散出去的髑顱妖,將這畫面收入眼底,心中一定。
這並非說明柳殘陽已經達到了劍光分化的境界。
那是築基修士都不一定能掌握的高深劍術。
這是滄浪劍丸的功用,那顆祖傳的劍丸,不僅能施展劍遁。
還能將一道劍氣分裂成數十道,以量取勝。
但無論如何,效果很好。
見他已經鬧出好大的熱鬧,張順義也不甘落後。
他閉目凝神,七竅中冒出五色煙塵。
紅的從雙眼湧出,藍的自雙耳流淌,綠的從鼻孔瀰漫,紫的自口唇飄散,金的從眉心升騰。
五色煙塵在夜空中翻湧,如同五條巨龍,從他身上騰空而起。
五蘊陰魔連同它們的眷屬,傾巢而出。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奸奇的眷屬。
那些多眼藍鳥振翅高飛,無數隻眼睛同時轉動,鎖定下方每一個目標。
它們沒有急於攻擊,而是分散開來,飛向各自的目標——正北方的幾座浮空山。
那裡聚集著大量帶翼惡魔和魔蝠,正在忙碌地轉運物資。
多眼藍鳥無聲無息地混入其中,用詭異的異能干擾惡魔的感知,讓它們分不清敵我。
色孽的眷屬變異出魚鱗和鰓弓,無聲無息地滑入漆黑的湖水中。
它們順著水流潛行,從水下繞到正西方,從牆角的縫隙中滲入骨殿。
殿內的惡魔正在爭搶食物,忽然發現身邊的同伴開始互相攻擊,眼神迷離,動作癲狂。
挑動內鬥,是色孽眷屬最擅長的事。
納垢的眷屬化作綠色的霧霾,順著夜風飄散,不出盞茶時間,便已籠罩全場。
霧氣中帶著甜膩的腐臭味,惡魔吸入後開始咳嗽、流涕、渾身發癢。
幾隻弱小的怯魔甚至開始嘔吐,吐出的穢物中爬出細小的蛆蟲。
恐虐的眷屬最難控制。
它們咆哮著,狂熱地想要撲向最近的敵人,幾次幾乎失控。
張順義連連催動拘魔禁制,才勉強將它們按住。
他乾脆不再約束,一指最大的那座浮空山——那裡聚集著最多的惡魔。
「去!」
恐虐的眷屬如脫韁野馬,狂吼著沖向那座浮空山。
它們揮舞著利刃,將擋路的惡魔一一砍翻。
黑色的血液四濺,碎肉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陰魔帝皇沒有急於衝鋒。
而是將自家眷屬列成方陣,步伐整齊,如同閱兵。
金色的光芒從它們身上綻放,將周圍所有的惡魔目光都吸引過去。
然後,它身先士卒,沖入惡魔群中。
金色的利刃揮舞,每一擊都帶走一條惡魔的性命。
它們不似恐虐眷屬那般狂暴,卻更加致命——穩、准、狠,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五色煙塵在夜空中交織,與柳殘陽的青光劍光遙相呼應。
幾乎所有惡魔都在幾分鐘之內被捲入戰鬥。
一頭惡魔督軍試圖集結手下反擊。
它站在高處,揮舞著巨刃,口中發出嘶啞的吼聲。
幾隻怯魔茫然地朝它聚攏,卻被衝來的恐虐眷屬撞散。
紅影一閃。
惡魔督軍的頭顱飛起,身軀被撕成兩半,內臟散落一地。
恐虐眷屬高舉站在屍體旁,渾身浴血,仰天長嘯。
戰場,徹底混亂。
趁五陰魔與惡魔混戰,張順義飛臨湖泊上空。
他從懷中取出白骨法珠,托在掌心。
法珠緩緩旋轉,灰白色的光芒從中湧出,照亮了夜空。
他閉目凝神,將法珠中儲存的千餘白骨力士聚成一枚枚彈丸。
彈丸拇指大小,通體瑩白,潤如玉石,表面有細密的符文流轉。
他真氣一激,彈丸炸開,散成滿天星光,向四面八方激射。
按照之前偵查的地形,那些彈丸精準地釘入地表。
有的落在湖邊的礁石上,有的嵌在廢墟的牆壁中,有的沉入湖底的淤泥里,有的掛在枯死的樹梢上。
每一枚彈丸落定,都會綻放出一圈灰白色的光芒,光芒中浮現出細密的符文。
「無生化骨神禁」與「聚惡化孽神禁」的陣紋,藉助白骨力士的魂火一一激活。
三百隻幽骸鬼妖從法珠中湧出,無聲無息地懸停在湖面上空。
它們排列成陣,引動自身所有的鬼氣,調動白骨觀本就不知積攢了多少年月的積年陰氣。
那些陰氣從地底深處湧出,灰白色,濃稠如漿,帶著刺骨的寒意。
它們順著白骨力士化作的陣眼,將符紋延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