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像活物一樣在地面上攀爬、蔓延、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法陣輪廓。
卻也在陰氣掩護之下,並未散發出光芒。
張順義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血霧,被法陣吸收。
法陣的光芒驟然亮起,將整片湖泊籠罩。
兩道神禁的法域,被他強行接引至此。
法域展開的瞬間,湖泊中的黑水沸騰了。
無數被囚禁的亡魂從水底浮現。
它們身形模糊,面目扭曲,眼中滿是恐懼和痛苦。
在法域的牽引下,它們化作幽幽的魂火,懸浮在湖面上空,如同一盞盞明燈。
湖底沉積的屍骸紛紛受此召喚,有完整的骷髏,有散落的骨頭,自動聚集。
哪怕被嚼得僅剩顱骨的殘骸。
也在此時,激發了其中的怨煞之氣,被陣紋臨時銘刻了髑顱妖的禁法。
片刻後,它們便如同一枚枚炮彈,從湖底激射而出。
拖著灰白色的尾焰,射向空中的帶翼惡魔。
一隻弗洛魔被顱骨擊中,胸膛炸開,屍體墜落。
一隻魔蝠被碎片劃破翅膀,在空中翻滾了幾圈,一頭栽進湖裡。
幾隻正在拖拽惡魔的帶翼惡魔,被密集的顱骨雨打得抱頭鼠竄。
丟下身下惡魔,不管不顧的四散逃竄。
法域,已成。
但法域的擴張,觸動了那些封禁的白骨巨手。
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巨手,突然開始劇烈顫抖。
骨節處發出「咔嚓咔嚓」的摩擦聲,關節處乾涸的血肉開始重新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一隻離張順義最近的白骨巨手,猛地放棄自己支撐的岩石,任憑其墜入湖水。
五根手指張開,如同五柄利劍,直刺空中的張順義。
張順義閃身避開。
骨手擦著他的衣角掠過,指尖划過空氣,帶起尖銳的破空聲。
他連續閃避,巨手連續追擊。
幾次之後,他發現白骨巨手並非在攻擊他——它們的目標是法域。
每一隻巨手都在試圖撕裂陣紋,拔除白骨力士化作的陣眼,阻止法域封鎖裂隙。
「有人在操控它們。」張順義心中凜然。
那些被獻祭的白骨法身修士,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執念——守護白骨觀,阻止外人破壞。
一隻巨手抓住了一枚鑲嵌在牆上的白骨力士。
五指收攏,牆壁連同白骨力士一同碎裂。
那片區域的陣紋光芒黯淡了幾分。
又一隻巨手從地底抽出,抓向湖面上空列陣的幽骸鬼妖。
一道青色的劍光從遠處飛來。
柳殘陽的劍光快如閃電,精準地斬在那隻白骨巨手的連接處。
「咔嚓——!」
骨腕斷裂,黑血噴涌。
巨手連同它托舉的那座小型浮空山,劇烈抽搐著。
從半空中墜落,砸入湖中,激起數十丈高的水花。
浮空山上的建築碎塊四散飛濺,將幾隻來不及躲閃的惡魔砸成肉泥。
伴隨著靈魂撕裂般的慘嚎,那隻巨手終於停止了掙扎。
「專心布陣!」
柳殘陽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劍光一閃,又斬向另一隻蠢蠢欲動的白骨巨手。
張順義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法域上。
法域即將完全合攏。
符文的光芒已經覆蓋了整片湖泊。
從岸邊到水中,從水面到空中,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將這片區域牢牢鎖住。
七處巨型空間裂隙中的六處,已被法域的力量壓制,邊緣處的暗紅色光芒開始黯淡,吞吐惡魔的速度也明顯減緩。
但最大的那處裂隙,異變陡生。
它突然劇烈膨脹。
原本只有丈許寬,此刻如同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眨眼間便擴張到數倍。
裂隙邊緣開始溢出暗紅色的火焰。
那不是尋常的火——溫度不算高,卻散發著劇烈了嘶鳴。
火焰中隱隱浮現著眾多面孔燃燒,伴隨著哀嚎之聲,將周圍的空氣都點燃。
深淵烈焰。
火焰舔舐著裂隙的邊緣,將那些殘存的符文吞噬、焚毀。
裂隙的擴張速度越來越快,邊緣處的空間開始扭曲,發出細碎的爆鳴聲。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裂隙中湧出。
那氣息爆裂、狂躁、沉重,如同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它比張順義見過的任何惡魔都要強大。
狂戰魔在它面前如同螻蟻,獵魔蛛也不過是稍大些的獵物。
張順義的真氣運轉在此刻斷裂。
經脈中的真氣如同被凍結的河流,停滯不前,任憑他如何催動都無法流動分毫。
他久經鍛鍊的肉體如同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手臂,連轉一下脖子都覺得吃力。
如山崩在眼前一般的氣勢,瞬間加身。
他咬牙抬頭。
裂隙中,烈焰翻湧,火光中隱約可見一個人形輪廓。
那輪廓高約五丈,頭頂生著盤曲的巨角,背後展開巨大的膜翼,手臂粗壯如同樹幹,末端是鋒利的巨爪。
巴洛炎魔。
高階惡魔的投影,正在降臨。
「快!」
柳殘陽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明顯的焦急。
「來不及封禁就先摧毀它!」
他的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試圖沖向裂隙,卻被十幾隻弗洛魔攔住。
那些弗洛魔如同瘋了一般,不顧生死地撲向劍光,用身體擋住去路。
柳殘陽斬殺了七八隻,更多的湧上來。
張順義咬牙。
他將白骨法珠中積蓄的所有幽骸鬼妖,一次性放出。
五百隻鬼妖從法珠中湧出。
它們無聲地懸浮在夜空中,灰白色的霧氣翻湧,將張順義的身影籠罩。
連同湖面上列陣引導陰氣的三百鬼妖一併被他抓攝到身邊。
鬼妖天賦——「連山」,瞬間發動。
五百隻鬼妖的陰鬼之氣,在這股天賦的牽引下,如同百川歸海,匯聚成一顆墨黑的丹丸。
丹丸懸浮在張順義掌心,緩緩旋轉,表面有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面孔在掙扎嘶吼。
臨時凝聚的丹丸並不平靜。
它劇烈震顫,表面時不時炸開一道道裂縫,墨黑色的霧氣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又被強行壓回。
每一次震顫,都有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衝擊著張順義的心神。
他張口,將丹丸吞下。
丹丸入腹的瞬間,一股陰寒之氣從胃部炸開,湧向四肢百骸。
他的皮膚開始變青,青灰色的皮膚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鬼臉紋路。
那是五百隻鬼妖的面孔,被五鬼附體法強行烙印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