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順義側身避開,刀氣擦著他的衣角飛過,轟在城牆上,炸開一道數丈長的裂縫。
碎石飛濺,塵土瀰漫。
城牆上的弟子們被震得東倒西歪,有人從梯子上摔了下去,有人的符器脫手飛出,有人捂著耳朵蹲在地上。
更有甚者竟是直接被這氣勁震殺,隨著七竅流出暗紅血流之後便再無聲息。
張順義沒有回頭。
他懸浮在半空,俯視著那頭深淵領主。
暗金色的豎瞳與那兩團陰綠色的火焰對視。
「蟲子。」
深淵領主開口了。
聲音低沉,如同從地底傳來,帶著無盡的暴虐和殺意。
「你以為,這點小把戲,能擋住我?」
張順義沒有回答。
這些惡魔怎麼都是這副說辭?
難道還有人專門整理了入侵之時,對本地人的嘲諷寶典?
他從鼻腔里輕輕哼出一聲冷笑,抬手,又是一道化魔神光。
這一次他沒有丟向惡魔群,而是直直地推向深淵領主。
光團無聲無息地飛向那頭半人蜥蜴。
速度不快,但軌跡飄忽,忽左忽右,難以捕捉。
深淵領主試圖用巨刃格擋,光團卻在觸及刀鋒的瞬間炸開。
化作一團黑紫色的霧氣,將它的上半身籠罩。
霧氣中,深淵領主的鱗甲開始剝落,肌肉開始膨脹,骨骼開始拔高。
但它的意志太過強悍,化魔神光無法將它徹底異化,只能強行阻斷它對表層的掌控。
隨即脫落的鱗皮血肉還未落地,便化作上百隻長著與它相似的犄角的魔頭。
剛剛生長出來的利爪,立刻抓住所有能夠觸碰到的位置。
雖然體型如同螞蟻,但也有噬象之心。
它怒吼著從霧氣中衝出,用那四條粗壯的腿在地面上狂奔,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顫抖。
雙頭巨刃拖在身後,在泥土中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它直奔張順義而來,速度越來越快,如同一輛失控的馬車。
張順義不閃不避。
他懸浮在半空,俯視著那頭狂奔的巨獸。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
城牆上的弟子們屏住了呼吸。
柳殘陽的劍光停在他身側,劍丸嗡鳴,蓄勢待發。
張順義懸浮在半空,俯視著那頭狂奔的巨獸。
深淵領主的速度越來越快。
四條粗壯的蜥蜴腿交替邁開,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一個半尺深的坑洞。
它的體重加上慣性,如同一座移動的山丘。
沿途碰到的惡魔,無論是它自己的部下還是被化魔神光異化的魔頭。
都被撞飛、踩碎、碾成肉泥。
雙頭巨刃拖在身後,刀鋒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溝痕兩側的泥土被邪能火焰燒成焦黑的玻璃狀物質。
張順義沒有退後。
他甚至沒有動,只是將右手搭在左肩上,五指扣住肩關節的縫隙。
那裡的皮膚還很嫩,是前幾日新長出來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淺一些,摸上去光滑而溫熱。
他的手指嵌入縫隙中,指甲掐進皮肉,觸碰到下面堅硬的骨骼。
然後他猛地一扯。
「嗤——!」
左臂從肩關節處被整條撕下。
沒有鮮血噴涌,只有一縷縷灰白色的霧氣從斷口處逸出,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斷臂的肌肉還在收縮、扭曲、蠕動,五指張開又握攏,像是在抓握什麼東西。
張順義面色如常,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他將斷臂舉過頭頂,朝深淵領主擲去。
斷臂如同一枚炮彈,在空中劃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線,精準地落在深淵領主衝鋒的路徑上。
斷臂落地,迎風便長。
先是五指。
五根手指同時膨脹,指甲變厚、變長、變彎,化作五柄鋒利的彎刀;
指節的關節向外突出,骨刺從皮膚下鑽出,將手掌撐得像一朵盛開的肉花。
然後是小臂、上臂、肩胛。
骨骼拔節,肌肉賁張,皮膚被撐得透明,能看見下面暗紅色的肌肉纖維和跳動的血管。
肩胛處又長出了兩條新的手臂,腋下又擠出三根粗壯的肉芽。
扭動著,掙扎著,如同破繭的幼蟲。
最詭異的是頭顱——不是從斷臂的頂端長出來的,而是從肘關節的側面擠出來的。
一張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有一張嘴的頭顱。
那張嘴張開,露出三排向內彎曲的利齒,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嘶吼。
眨眼之間,一頭身高三丈有餘的人形怪物從斷臂墜落處站了起來。
它的身形抽象,充滿了拼湊的痕跡。
軀幹是倒三角形的,寬肩窄腰;
四肢粗細不一,左腿比右腿粗兩倍,右臂比左臂長一截;
後背隆起一座肉丘,肉丘上長滿了灰白色的骨刺,骨刺尖端掛著乾涸的血跡。
更詭異的是,它的全身布滿了大面積的灰敗和深綠色的裂紋。
那是吸取了太多邪能的後果。
邪能從戰場的每一個角落被吸來,匯聚到它身上。
在它的皮膚下奔涌,將那些原本灰白色的肌肉染成灰綠色。
它像是一塊乾涸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周圍所有的魔氣和邪能。
有犄角不安分地從它身體的各處冒出來——頭頂、肩胛、手肘、膝蓋。
甚至脊椎的每一節骨頭上都探出一小截角尖。
那些犄角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的彎曲如羊角,有的筆直如利劍,有的盤曲如蝸牛殼。
它看了一眼衝來的深淵領主。
雖然沒有眼睛,但那張嘴的朝向就是它的「目光」。
然後它邁步迎上去。
兩隻體型巨大的怪物在中途相撞。
「轟——!」
地面炸開一圈衝擊波,塵土碎石被掀起數丈高,將周圍的惡魔吹得東倒西歪。
深淵領主的雙頭巨刃砍在左臂魔人的肩頭。
刀鋒嵌入肌肉,卡在骨骼中,沒能劈開。
左臂所化的怪人沒有後退半步,反而用那三隻手同時抓住巨刃的刀背,將它從自己的肩頭拔出來。
血肉被撕裂,灰綠色的血液噴涌,濺在深淵領主的臉上。
它張開嘴,從喉嚨深處噴出一口濃稠的灰白色霧氣,兜頭蓋臉地糊在深淵領主的頭部。
深淵領主怒吼著,甩動頭顱,試圖擺脫那些遮擋視線的霧氣。
左臂魔人趁機撲上來,三隻手同時揮舞。
用那五柄彎刀般的指甲在深淵領主的胸腹間留下道道深深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