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靈鎖在甲蟲的啃噬下斷裂。
符文的光芒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兮嬌發出一聲驚呼,被甲蟲撞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便被湧來的蟲潮裹住,眨眼間便成了一個黑色的繭。
其他幾名女弟子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
她們尖叫著、掙扎著,甲蟲從她們的袖口、領口、裙擺鑽入。
封住她們的口鼻,將她們一層層包裹。
蘇婉臉色一變,真氣注入身上的羽衣。
花神煞氣從衣袍中湧出,化作一層粉色的光幕,將那些甲蟲隔絕在外。
甲蟲撞在光幕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脆響,如同暴雨打在窗戶上。
它們堆積在光幕外,一層層,一圈圈,將蘇婉困在其中。
陸沉舟更慘。
他沒有蘇婉那樣的護體法器,只能以真氣硬扛。
金身符的光芒在他身上亮起,將他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中。
甲蟲咬在金身符的光壁上,發出「咔嚓咔嚓」的咀嚼聲。
光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他的面色越來越白,額頭的青筋暴起。
「哈哈哈——」
笑聲從陰暗的角落傳來,如同千人同聲,重疊在一起,扭曲而詭異。
笑聲中,一道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巨大蝠翼,灰皮光頭,頭頂生著兩根向後彎曲的巨角。
瞳孔是透露著殘忍的暗紅色豎瞳,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滿口利齒。
它站在月光下,欣賞著蘇婉的掙扎。
利爪中翻湧著紫色的暗影能量,如同兩團扭動的毒蛇。
「低劣的凡人,臣服在軍團之下吧!」
話音落下,它抬手一揮。
幾道暗影箭從它爪間射出,拖著紫色的尾跡,狠狠地撞在蘇婉的花神光幕上。
光幕劇烈震顫,粉色的光芒明滅不定,有幾處甚至被暗影箭打出了細密的裂紋。
蘇婉後退了一步,面色蒼白,但她的眼中沒有恐懼。
她看著那頭惡魔,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原來是一隻恐懼魔王。」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我說手段怎麼這麼熟悉。」
這不是蘇婉的聲音。
惡魔的臉色變了。
黑底金字的道袍,暗金色的豎瞳,蒼白消瘦的面容。
張順義。
五色披甲的神將從虛空中踏出。
青、赤、白、黑、黃,五道身影同時現身,將恐懼魔王團團圍住。
青魔將軍的羽扇輕搖,赤魔將軍的大斧高舉,白魔將軍的鐵書翻開,黑魔將軍的長鞭揮舞,黃魔將軍的金瓜錘砸下。
五道力量同時加身,拘禁之力瞬間將恐懼魔王鎖住。
惡魔怒吼一聲,試圖掙扎,蝠翼展開,利爪揮舞。
但五色神將的力量如同五座大山壓在它身上,讓它動彈不得。
它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咆哮,暗紫色的光芒從它體內湧出,與化魔神光對抗。
「張順義!」
它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尖銳刺耳。
「你早就在等我了?」
張順義沒有回答。
他走到蘇婉身邊,抬手,五指張開,灰白色的霧氣從掌心湧出,將那些甲蟲盡數籠罩。
甲蟲在霧氣中掙扎、尖叫、化做小號蟲魔。
從繭殼的縫隙中滲出,重新分泌的汁液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兮嬌從蟲繭中掙脫出來,大口喘息,面色蒼白,衣袍上沾滿了蟲屍的殘骸和黑色的膿液。
其他女弟子也相繼掙脫,一個個癱坐在地上,驚魂未定。
蘇婉收起了花神光幕,看著張順義,欲言又止。
張順義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頭恐懼魔王身上。
惡魔被五色神將壓制,跪在地上,雙爪撐地,但它的頭依舊高昂,那雙暗紅色的豎瞳中滿是暴虐和嘲諷。
「你以為抓住我就贏了?」
它咧嘴笑了,露出滿口利齒。
「軍團的怒火會焚燒這片大地,你們這些凡蟲,一個都跑不掉!」
張順義走到它面前,蹲下身,平視它的眼睛。
「你說得對。但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抬手,掌心按在惡魔的額頭上。
灰白色的霧氣從掌心湧出,將惡魔的頭顱包裹。
霧氣中,恐懼魔王的身體開始顫抖,眼中的光芒開始黯淡。
它的意志在識海中與張順義的靈識碰撞,但很快便被鎮壓。
它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瞳孔中的暗紅色光芒徹底熄滅。
迅速異化得肢體還未變化成獨立的魔頭,便被吸盡精氣。
它的身體開始崩解。
蝠翼化作灰燼,利爪化作粉末,皮膚剝落,肌肉枯萎。
片刻後,原地只剩一攤灰白色的粉末,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張順義站起身,將手中的一枚暗紫色結晶收入袖中。
那是恐懼魔王的魂魄結晶,與之前深淵領主的靈魂結晶類似。
但氣息更加詭異、更加陰冷、更加難以馴服。
他轉身,看向蘇婉。
「辛苦你了。」
蘇婉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不知是感動還是委屈,但她忍住了。
張順義又看向陸沉舟。
陸沉舟正蹲在地上,大口喘息。
金身符的光芒已經消散,他的衣袍上沾滿了甲蟲的殘骸,面色慘白,嘴唇發紫。
他感應到張順義的目光,抬起頭,勉強笑了笑。
「觀主……屬下……幸不辱命。」
張順義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轉身,走向院外。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那件黑底金字的道袍映得如同一片流動的夜色。
五色神將在他身後消散,化作五道光芒,沒入他體內。
蘇婉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
「師兄,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張順義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我沒走。」
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被風吹散。
「我一直在。」
蘇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苦笑一聲。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等他們動手?」
張順義沒有回答。
他邁步,走出院落,消失在夜色中。
蘇婉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院門,沉默了很久。
兮嬌走過來,輕聲問:「觀主,張觀主他……」
「他啊,」蘇婉嘆了口氣,「他比我們所有人都想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