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直忙於政事,無心後宮,只對姜遇棠這個小師妹感興趣,也只對她一個人主動到這份上。
鐵樹難得開花,自己沒有幫忙也就罷了,還成為了拖後腿的。
姜遇棠並沒有被太后的挽留打動,緩聲道。
「師兄很好,但並不適合阿棠。」
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
姜遇棠認真問過自己的心,在感情中,她不想一直做懂事的那個人。
她也有任性,無理,脆弱,需要陪伴,被人接住的許多小情緒和壞毛病。
太后一時啞然。
「母后——」
忽然,一道緊張深沉的聲線從外頭響了起來。
二人的目光被吸引,齊刷刷望去,就看到北冥璟沉著臉,疾步跨過了門檻而來。
他在宮中,聽聞了太后出宮來太醫院的事,下意識地想到了,太后又是來找姜遇棠麻煩的,便抓緊時間趕了過來。
北冥璟不想自己與姜遇棠都分開了,她還要受委屈。
微涼的空氣赫然靜寂。
太后的臉色詫異,「皇帝,你怎麼也出宮了?」
北冥璟極為不高興,直接反問道。
「您還來找阿棠做什麼?」
他站在廳中,側身袒護姜遇棠,呈完全的保護姿態,又扭頭問道,「沒事吧?」
母后和她說什麼了?
太后的臉色鐵青,卻也知道,有那麼多的前車之鑑在先,皇帝會有如此心思也是正常。
當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師兄,你誤會了,太后只是找我隨便談談,並沒有其他意思,我們都已經說清楚了。」姜遇棠如實解釋道。
北冥璟多打量幾眼,臉色稍有轉圜。
太后氣不打一處來,「罷了,這是皇帝你自己的事,哀家日後不會再多摻和了。」
留下這話,便拂袖而去。
當她多此一舉。
頃刻間,此地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這還是二人分開之後的第一次見面。
其實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只是身份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彼此的另一半,回到了原點。
北冥璟的喉嚨發澀,問出了俗套的話語。
「近來還好嗎?」
問完,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四目相對,姜遇棠勾唇笑了下,「得知自己的身世,還可以,師兄呢?」
「就那樣,每日還是忙於朝政。」
北冥璟扶額,然後頓了一下,又問道,「一同出去走走?朕有東西要給你。」
有東西?
姜遇棠驚訝地看著他。
「什麼東西,您可別告訴我又是什麼貴重物品。」
北冥璟別又把什麼風印交給她了。
她突然開了這麼一個玩笑,倒是先把北冥璟給整不會了,繼而笑了下,心態也放鬆了。
「想什麼呢,是你自己的,落在了桂嬤嬤那兒,正好了,今日來物歸原主。」
姜遇棠一頭霧水,實在是想不到是什麼東西。
但見北冥璟還有話要說的樣子,就和江淮安那邊打了聲招呼,拿了解藥,和微服出宮的北冥璟一同離開了太醫院。
京城的雪景還沒有消融,各處銀裝素裹,說話呼出的都是白氣,路過茶館裡面傳來了說書聲,還混合著茶香。
胡同巷口的老槐樹掛著雪,枝梢切割出了細碎的影子,站著的是賣烤紅薯的商販,吆喝聲不絕於耳。
「風息的事,是……師兄的疏忽,沒考慮周到。」
兩個人並排走著,北冥璟開了口。
饒恕那人的性命,是他先前答應姜遇棠的,之後雖有失君子風範,但也不能讓手底下的人這般胡來。
他不希望姜遇棠在這件事上產生芥蒂。
姜遇棠邊走邊道,「我知道這並非師兄的本意。」
北冥璟頓了頓,將那釵子拿了出來,遞迴了過去。
「喏,這便是你落在宮中的。」
是一支素雅羊脂玉,雕刻精緻的木蘭釵子。
的確是姜遇棠。
但,是很久之前的首飾了,久到她自己都快要忘記了,更別提佩戴丟失了。
「怎麼了?」
北冥璟察覺到她神色的不對,沉聲問道。
姜遇棠若有所思的,「師兄,這是桂嬤嬤撿到的?」
「嗯,她不好出宮,正好在御花園遇到了,就要了過來。」北冥璟如實回答。
姜遇棠看著這釵子,似是突然記起了什麼,反應了過來,冷不丁地笑了下。
「我就說怎麼不見了,多謝師兄了。」
北冥璟挑眉一笑,「那你不得請師兄吃頓午膳?」
姜遇棠失笑應允。
他們一同去了京城一家還算不錯的酒樓,在雅間內相談甚歡。
下午,又在各地逛了會,聽曲吃茶,度過了一段還算愉快的時光。
臨近天黑,北冥璟就打算回宮了。
在上馬車之前,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對著姜遇棠交代道。
「對了,朕打算組建北冥使臣團去朝雲國拜訪,要是阿棠你打算去盛安,便和他們一塊兒吧。」
北冥璟猜測到,姜遇棠可能是要去一趟盛安看看,想著要是她今後不願意留在那兒,可以和他們使者團一塊兒回來。
總之,有個照應。
北冥璟替她考慮的周全。
他站在馬車前,笑了下又道。
「你先前說過,師兄依舊是師兄,那麼,北冥也是你的家,不管你今後在何處,京城永遠有著你的一席之地。」
姜遇棠豈會不明白對方的好意,心頭划過了一道暖流。
她臉上的笑容甜甜,打趣道,「行,要是日後留在北冥,師兄可要罩著我。」
北冥璟眉眼無奈,轉身回了馬車。
天色已然是蒙蒙暗了下來。
姜遇棠卻沒有直接要回郡主府的意思。
流雲以為她是想要去驛站見太子玄宸,結果被自家主子所說的目的地給驚到了。
因為姜遇棠要去的——
竟然是謝府。
馬車的車輪碾過了暗色的長街,車廂內的姜遇棠看著那支釵子,手指不自覺收緊,臉色沉的不像話。
她掀開了車窗的帘子,隱約間看到了謝府的輪廓,燈籠散發出了微弱的芒光,隨著寒風在夜色中搖晃著。
姜遇棠下了馬車。
她的到來,是謝府門口的值守的暗衛沒有想到的。
驚訝似是在無形之間蔓延開,凍結了整個氛圍。